這邊來。
他方才在莊口那副笑臉相迎的熱情，全是他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精心安排好的。此刻眼看要動手，夏大成和夏大海急於在叔父麵前挽回在巴家寨丟儘的臉麵，便搶著要先打頭陣。
夏長青略一沉吟，覺得也好。自己對這個姓鐵的黑大漢隻是耳聞，從未親身試過他的斤兩，讓兩個侄兒先去探一探虛實，自己也好心中有數。
他便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幾步，叮囑道：“你們兩個小心些，對待客人不可失禮，點到為止。”
夏大成把胸脯一拍，邁步走到鐵三缸麵前。他這個人單獨站著倒也算得上是個大個子，可往鐵三缸跟前一站便顯得矮了大半頭，身板也窄了好幾圈，整個人就像是一根竹竿插在了一座鐵塔旁邊。
趙二俠在旁邊把自己那柄彈弓往肩上一挎，歪著腦袋對趙國忠低低地說了句“這比武的排場倒是不小，可惜派錯了人”。眾人看著夏大成那副仰著臉才能跟鐵三缸說話的模樣，心裡頭都覺得好笑，可誰也沒樂出來。
夏大成仰著臉，用一種居高臨下——雖然實際上是他仰著頭——的口吻朝鐵三缸說道：“姓鐵的，我說你這是多此一舉。我叔父要會的是花木力，根本就沒理你這個茬。你仨鼻子眼兒何苦多出這口氣？知趣的趕緊回去，叫花木力過來。本少爺武藝雖高，不打無能之輩。”
鐵三缸把眼珠子一瞪，他那嗓門本來就大，這會子更是把滿腔的不耐煩全都灌進了每一個字裡：“放你娘的屁！你算個什麼東西？我要打的是那隻老狐狸，根本沒把你這條小泥鰍放在眼裡。你才叫仨鼻子眼兒多出這口氣！你給我滾回去——我告訴你，你要是再不滾，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待會兒我把你前臉兒擰到後腦勺去，
讓你往後吃飯都得端著碗往背後送！”他說“前臉兒變後臉兒”，就是把腦袋擰轉個個兒的意思，夏大成沒大聽明白，可那股子輕蔑和蠻橫卻是聽得真真切切的。
夏大成在菊花溝橫行慣了，何曾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這般辱罵過。他把牙關一咬，火往上撞，也不跟鐵三缸廢話了，把右拳一攥，腳下往前一竄，使了個餓狼掏心，掛著風聲直奔鐵三缸的前心便搗了過去。
這一拳力道沉猛，拳鋒破空時發出呼的一聲悶響，夏大成把自己在邊塞馬幫裡跟人賭命時練出來的那點搏命的狠勁全灌進了這一拳。
鐵三缸這個人最有意思。他不但不躲不閃，反倒把兩隻手往腰裡一叉，把大肚子往前一腆，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像一堵厚實得不能再厚實的城牆般迎上了那隻飛來的拳頭。
就聽見噗的一聲悶響——夏大成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鐵三缸的小腹上。鐵三缸紋絲沒動，臉上還是那副咧著嘴樂的表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夏大成卻覺得自己這一拳不像是砸在人身上，倒像是砸在了一塊生鐵疙瘩上——拳頭上的骨節一陣劇痛，手腕子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彈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手腕子已經腫起來了，青紫青紫的，骨頭環兒錯了位，疼得他齜牙咧嘴直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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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頭咯噔一下，心說這哪是人，分明是一尊鐵鑄的金剛。他有心就這麼灰溜溜地退下去，可又覺得太給菊花溝丟人了，隻好咬著牙忍著腕子上的劇痛，把身子往回一擰，換左拳照著鐵三缸的麵門又打了過去。
鐵三缸又樂了。他把肚子又往前一腆，依舊是那副“你隨便打”的架勢。
夏大成吃過一回虧，一看他又把肚子挺起來了，心裡一驚，趕緊把拳頭硬生生收了回來——心說我右手的腕子已經錯環了，這隻左手可得留著，再傷了今兒這仗就沒法打了。他臨時變招，虛晃一拳，身子往下一矮，右腳抬起來對準鐵三缸的小肚子便是一記扁踹。
這一腳使上了他渾身的力氣——他在菊花溝練了這麼些年的腿功，自問等閒三五百斤的力道總是有的。尋常壯漢挨上這麼一腳，不死也得把腸子踹斷了，當場就得癱在地上。
鐵三缸這會子正打在興頭上，他把嘴一閉，舌尖一頂上牙膛，氣往丹田一沉，拿肚子硬接他這一腳。就聽見又是噗的一聲悶響——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鐵三缸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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