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裝大瓣蒜了，我就是衝你來的。你正經跟我比劃比劃，不比找這些窩囊廢來替你填秤砣強得多？”他回頭朝花木蘭擠了擠眼，又補了一句，
“兄弟你放心，我今兒個吃飽了，他推不動我。”
夏長青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像方才那般從容了。他的嘴角還掛著那絲習慣性的弧度，可眼底那層被自己精心敷設的和氣卻已裂了幾道極細的紋。
他意識到自己方才錯估了這個黑大漢——他以為讓兩個侄兒先上去探一探便能摸清對方的深淺，哪知道深淺沒摸著，反倒把自己這邊的人折了兩個，士氣和麵子一塊兒掉進了溝裡。他撚著花白胡須沉吟了片刻，又把自己腰間的束帶重新緊了緊，然後邁著方步緩緩走到場子當中。
他朝鐵三缸抱了抱拳，用一種把姿態放低了幾分的語調說道：“鐵壯士，好功夫。老朽方才看走了眼，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硬功已經練到了這等地步。請問鐵壯士的恩師是哪一位高人？改日老朽也好去拜望拜望。”
鐵三缸把大腦袋一撥楞：“這話你問不著。我愛跟誰學的就跟誰學的，跟你有什麼相乾？你要打便打，要是不打——趕緊把人交出來，我們這就走。”他說話時把那隻方才拍斷了夏大海肋骨的手掌在自己破褂子的下擺上蹭了幾蹭，手掌上還沾著方才被他拍碎了的衣鈕碎屑，蹭完把手往身後石階上一頓，那雙環眼卻始終沒有從夏長青的肩頭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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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把對方方才邁步上場時右膝先偏半指的微細習慣記在心裡，就像他在老狼溝同熊瞎子對峙時總要先盯住對方的後腿。
夏長青也不生氣，隻是微微一笑，把手往鐵三缸麵前一伸：“鐵壯士，咱們這麼辦——方才我那兩個不成器的侄兒沒能接下鐵壯士一招半式，是老朽這邊理虧。不過老朽方才看你接拳接腳的功夫確實紮實，非尋常蠻力所能及，老朽也想再領教一下你的外門硬功——你既然敢拿肚子接拳接腳，敢不敢也用同樣的法子接老朽一掌？”
鐵三缸把眼珠子一瞪，又把肚子往前一挺：“怎麼不敢？你長犄角了？你是三頭六臂？你有多大勁兒儘管使出來，你看我敢不敢接！”
夏長青把手掌往空中一立，用左手在右掌的掌心輕輕抹了一把腕脈，像銅匠在開爐淬火前最後用指背試一次爐膛外的熱風，然後朝鐵三缸的小腹方向比了一比。“便是這裡——你可接好了。”
鐵三缸上了這股子虎勁，把兩隻腳往青磚地上死死一紮，騎馬蹲襠式往那兒一站，雙手叉腰把肚子往前一腆。他那一身黑肉疙瘩在火把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腹部的幾層腹肌擠得緊緊的，像是疊成了一麵用老鬆木反複夯緊的門板：“老家夥！你使上勁兒——有多大勁兒你就使多大勁兒！你要是能把我拍退半步，我鐵三缸今兒個便服你！”
趙大俠趙二俠在旁邊一看，同時皺了皺眉。花木蘭也把原本擱在槍杆上的左手慢慢往腰間秋水劍的劍首處收近了半寸。
何文玉從廊柱後往前邁了小半步，把石金輝往自己身後輕輕拽了一下。花木蘭方才看得分明——夏長青上場時右膝先偏左半指的步法，同他在廳中支開手下騰出空地時的從容判若兩人。
他在出招前用自己的左手抹了右掌的腕脈，那動作不像是在運勁，倒像是在把某道已經蓄滿了的暗流重新確認它的深度。她正想開口叫停，旁邊月亮門洞裡忽然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和環佩的叮當聲，七八個人從後院方向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不到四十歲的中年女子，看得出她年輕時也是極出挑的美人，可如今那張白淨的麵皮上卻掛著兩道乾涸的淚痕，把薄傅的脂粉衝得一塌糊塗。她渾身綾羅綢緞，穿戴打扮極是華麗，周身珠光寶氣，一看便是這府上的女主人。
她後頭跟著兩個貼身丫鬟和兩個老媽子，再後頭卻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和一個小夥子——那姑娘渾身火炭紅，大紅絹帕罩頭，鬢角斜搓麻花扣，身穿猩猩紅的錦衣靠襖，寸排骨頭紐，腰間係著汗巾，顯得乾淨利落。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長得十分俊秀，眉宇之間自有一股子說不出的英氣。
那個小夥子更是出奇的俊俏——紮金箭袖，外披英雄氅，腰裡挎著口寶劍，看歲數頂多也就二十出頭，那張臉生得劍眉星目，鼻直口方，唇紅齒白。趙二俠在旁邊歪著腦袋把花木蘭同這少年各看了一眼，花木蘭那張經曆了賀蘭關風沙的臉上，眉眼間原本就還有幾分女子固有的英柔輪廓，旁人也許需要多看一眼才能分辨出底下的舊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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