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員外爺壓根便沒放在心上。
他話鋒一轉，把身子往前湊了湊，換上了一副極是誠懇、極是體貼的語調：“嫂子，你我都是明白人，我就直說了罷。五更兄弟不在了，你的公婆也不在了，剩下你們孤女寡母，這日子怎麼熬？我們員外爺心善，見不得好人受苦，他是真心實意想拉扯你們娘兒倆一把。如今員外爺府上正缺個能管事的女主人，你要是點頭，帶著小玉嫁進夏府，
“那可是正經的正頭夫妻，誰也不敢小看你。你想想——你在這兒守著一間破土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孩子餓得直哭也沒法子，到了夏府，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使奴喚婢，這日子你做夢都夢不著。”
陳氏氣得渾身直哆嗦，把頭一低，咬緊了嘴唇，一句話也沒說。那人還以為她是害臊了——鄉下女人嘛，提起改嫁哪有不臉紅的。
他便越發說得眉飛色舞，又把她誇了一通，說她模樣好、品性好，夏員外從第一眼見到她便惦記上了，這幾年一直沒有放下，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機會，是真心實意地想明媒正娶地把她接進府裡去。他還說夏員外雖然年紀比她大了些，可年紀大的男人才會疼人，往後她進了府便是一把鑰匙全歸她管，她說東沒人敢往西，她說打狗沒人敢罵雞。
他說到興頭上還把大腿拍了一拍，那模樣仿佛這門親事已經板上釘釘了一般。
陳氏聽得又氣又怕，可又不敢當麵得罪夏府的人。她把聲音壓得極低，用一種儘量不得罪人、卻又明明白白的口吻說道：“管家，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丈夫死的時候我便下定了決心——這一輩子不再另嫁旁人，隻專心把自己的孩子拉扯成人。您回去跟員外爺說，銀子我一定還，便是做牛做馬也要還清。可這親事——我實在不能答應。”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臉上的笑便淡了幾分，可倒也沒發作，隻是站起身來說了句“你再好好想想”，便搖著扇子走了。陳氏以為這件事便這樣過去了，哪知道沒過兩天那人又來了，話還是那套話，隻是語氣比上回又重了幾分。
陳氏仍然是搖頭，這一回那人臉上的笑便徹底收了，站起身來冷冷地丟下一句“過了這個村便沒這個店，你可得想清楚”，便拂袖而去。
又過了十來天，那人第三次登了門。這一回他把臉徹底沉了下來，連鴨子腿也不擰了，進了門便往炕沿上一坐，把手裡的扇子往桌上一拍，用一種極陰冷的語調說道：“陳氏，我勸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分量。就憑我們員外爺這身份——良田千頃、山林數座，府裡的銀子堆得比你這屋子都高，莫說娶你一個寡婦，便是黃花大姑娘，
“上趕著要嫁他的也拿鞭子趕。我們員外爺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是你的緣分！你拿什麼糖呢？”
他把話頓了一頓，忽然把目光轉向了炕上那個還在咿呀學語的小玉。小玉正趴在炕席上玩著一隻破布縫的小老虎，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裡頭咿咿呀呀地叫著什麼，渾然不知道這個坐在她家炕沿上的陌生男人正用一種怎樣歹毒的眼神打量著她。
那人把嘴角一撇，用一種半是威脅、半是輕蔑的腔調說道：“你可聽好了——這是我們員外爺最後一次差我來。你要是同意，那便風風光光地把事辦了。你要是蹬鼻子上臉，你可就替你這孩子好好想一想。這孩子多大了？三歲？兩歲？還不滿周歲罷？這大冷的天，這屋裡連個像樣的火盆都沒有，這當娘的不心疼，我們外人都替這孩子心疼。你可放明白點——
“要是真出了什麼好歹，可別後悔。”
這句話像一把冰涼的刀子抵在了陳氏的心口上。她把小玉緊緊地摟在懷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般。
自己落到什麼下場她都認了——可這些人說得出來便做得出來，倘若他們真把自己的孩子奪走，或是使個什麼陰損的主意害了這個苦命的娃娃，她非瘋了不可，也對不起那個埋在黃土裡還沒過上幾天好日子的趙五更。她把臉埋在小玉的頭發裡，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把那幾根軟軟黃黃的胎毛全打濕了。
過了許久她終於抬起頭來，用一種被榨乾了最後一絲氣力的聲音說道：“我——答應。”
就這樣，夏長青利用威脅的手段，硬是把陳氏逼成了自己的填房夫人。夏長青心滿意足，得了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為了把場麵做足，他還專門擺了酒席，請了本地的鄉紳和親朋來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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