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俠看到這裡便把彈弓往身後一掛,把腰間那對護手鉤往胸前一橫,上前一步,用一種像是把唾沫星從火炭上碾過的語調說道:“你放心,我們趙家兄弟做事向來乾淨。今兒個我便用這雙鉤會會你,也讓你知道知道——便是沒有彈弓,我趙國寶照樣能把你拍在磚地上。”
他竄到夏長青麵前,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看家絕活——螳螂十三式。這套拳法是他當年在趙家莊跟一位從山東逃難來的老拳師磕頭拜師換來的,後來又自己在大哥押鏢途中反複打磨了不下千百遍。
螳螂拳講究的是以靜製動、以巧破千斤,身形如蛇,拳出似箭,腿去如鑽。趙二俠雖然生得瘦小枯乾,可這一套拳在他手底下便像是活了一般——忽而貓竄,忽然狗閃,忽而兔滾,忽而鷹翻,整個人在院中穿梭來去,把周圍那些看熱鬨的莊客們看得目瞪口呆。
打到四十個回合時他仍不落下風,甚至好幾次借著螳螂拳的刁鑽攻勢險些逼到夏長青的麵門。
可夏長青這老家夥的底子實在是太厚了。他打了這麼多陣——先是沙家哥倆,再是趙大俠,如今又是趙二俠——可他的招數卻絲毫不見散亂,身形依然穩得像釘在院心的石樁。
他心裡清楚,趙二俠的拳腳雖然刁鑽,可畢竟上了年紀,體力撐不了太久。他且戰且退,把守勢拉得密不透風,專等趙二俠自己先露出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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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俠心中也明白對方的盤算,他打到四十多合時便開始琢磨要不要變個章法——趁著夏長青還沒完全摸透自己的拳路,來個出其不意。可就是這一轉念的工夫,夏長青已經從他換式時那一瞬極細微的遲滯裡抓住了破綻。
他的兩個手指頭便像兩條藏在草叢裡的毒蛇般無聲無息地遞了出去,正戳在趙國寶的後背上。趙二俠那雙鉤才剛舉到一半,他瘦小的身子便被那股陰勁釘在了原地。
他進院時腳上那雙被山路磨得後跟隻剩半邊皮的薄靴,剛才打拳時又蹭掉了鞋底一小塊乾泥,那塊泥此刻正巧被他自己歪斜的腳尖踩碎在他定住的位置。那些莊客們有了前幾回的經驗,也不等他喊,一擁而上便奪了護手鉤,把他也捆了個四馬攢蹄扔在了廊柱下。
夏長青連擒四人——沙勇、沙猛、趙國忠、趙國寶。他把胸中那股子被陳氏母女當眾揭了底的火氣全撒在了這場車輪戰上,每一招都帶著殺意,可他要的不是死人是活口——他要把這些人全部活捉起來,當著陳氏和小玉的麵一個一個收拾,讓她們看看他夏長青在這菊花溝,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閻王爺。
花木蘭這邊隻剩下幾個人:她自己在院中,何文玉與石金輝在廊下,李漢生守著馬匹在外院,還有一個鐵三缸正被人家設計生擒。
原來方才花木蘭在月亮門下跟何文玉交代那七個姑娘的事時,鐵三缸便已經跟夏長青交上手了。鐵三缸這人的秉性,花木蘭太清楚了——他這輩子最恨的便是男人打女人。
方才夏長青一腳踹斷陳氏的腿,把陳氏踹得像一片枯葉般飛出去撞在石階上,人是昏過去了,鐵三缸的怒火卻徹底被點燃了。他從地上抄起那條碗口粗的镔鐵大棍,也不等花木蘭發話,便像一尊被激怒了的黑鐵塔般朝夏長青衝了過去。
他這一棍是照準了夏長青的腦袋來的,棍風呼嘯,把旁邊的火把都壓得矮了幾分。
夏長青知道這黑大漢力氣大,不敢跟他硬碰硬,隻是左躲右閃。打了五六個回合之後夏長青忽然把身子往後一退,朝鐵三缸的方向虛晃了一掌,鐵三缸正要拿棍子去擋,他卻借機轉身便往月亮門洞的方向跑去。
鐵三缸哪吃過這種氣——他追巴雁山時從寨門口一直追到他插翅,追那幾個藏在耳房裡的莊客時也把院子跑了大半圈,此刻見這個方才還在朝他放狠話的老狐狸轉身就跑,便拎著大棍在後頭緊追不舍。
花木蘭在旁邊急得喊了一聲:“鐵大哥——別追!小心有埋伏!”可她話音剛落,月亮門洞裡便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便是鐵三缸那副大嗓門夾著回音從地底傳上來的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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