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從床沿上滑下去。
周寶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威懾效果,把嘴咧得更大了:“現在倒好——隨營來了人,要把你們救走。他們能救得了嗎?你們聽聽外頭的動靜——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全被我們員外爺一個一個地收拾了!那個姓趙的老頭,那個姓趙的矮子,還有那個黑鐵塔一般的大漢,全被我們拿下了,捆得跟粽子似的扔在廊柱底下。他們不但救不了你們,
“反倒成了你們的催命鬼!”
他把鬼頭刀往空中一舉,刀背上的銅環叮當作響,刀刃上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跡,在昏暗的月光下閃著陰森森的暗紅。“來呀——把她們全給我拖出去!一個一個地給我——”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見背後一陣疾風襲來。
他本能地把身子往旁邊一偏,一道冷森森的劍光貼著他的肩胛骨刺了過去,劍尖把他肩上的衣裳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銅箍磨得發亮的皮膚。他驚出一身冷汗,猛地轉過身來——隻見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頭那個白袍銀甲,手中一柄秋水劍寒光閃閃,正是花木蘭;後頭那個青布短打,手中兩柄柳葉雙刀,正是石金輝。
花木蘭提劍闖進屋裡便看見周寶正舉著鬼頭刀朝那些姑娘們比劃。她二話不說往前一縱,秋水劍掛著風聲直奔周寶的後心便刺。
她急著救人,這一劍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氣都灌進去——可就在劍尖離周寶後心還有數寸的時候,她後背忽然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那痛不是被刀砍的,不是被箭射的,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在她那幾道舊傷的裂口上狠狠戳了一下,又像是有一群螞蟻在她背上的箭孔裡啃咬著新生的嫩肉。
她隻覺得眼前猛地一黑,劍勢不由自主地偏了幾分,周寶側身一閃便讓了過去。劍尖擦著他的腰側刺了個空,撲的一聲紮進了他身後的土牆裡,劍尖嵌進牆泥足有寸許深,拔出來時帶下一片灰撲撲的牆皮。
她落地時左膝微微一軟。這個動作極輕極快,她旋即便重新把脊背挺直了,可石金輝還是看見了——花木蘭背心處那片銀甲下的素羅戰袍,正緩緩洇出一道殷紅的血痕,從左肩胛骨斜著往下,像一道被風慢慢吹開的紅綢。
那是在大石山腳下被飛天神弩射穿的四道舊傷,其中最深的一道——便是當初鐵三缸在破窯裡用那雙滿是粗繭的大手拔箭時差點沒把她整個人拽翻在地的那一箭——如今這些傷口已經養了些時日,本來都已結了痂,可今日從巴家寨一路奔到菊花溝,又在院中連著打了好幾陣,用力過猛,那層好不容易愈合的痂終於被掙裂了。
血從裂口裡往外滲,滲得不快,卻怎麼也止不住,把戰袍的裡襯黏糊糊地貼在了皮肉上。
石金輝心頭一緊,可她什麼也沒說——眼下這當口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她隻是把雙刀往身前一橫,往前跨了半步。
這跨出的半步恰好擋在了花木蘭和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舊傷之間。她沒有看花木蘭,沒有說什麼“你先坐下”,也沒有去碰她的後背——她隻是用自己那雙同樣在光明寺的石階上磨了不知多少遍的柳葉刀,把麵前這個方才在院心裡連擒數將的金箍托頭和他身後那四個打手,從那股混著血腥和鐵鏽味的昏暗空氣裡攔在了自己身前三尺開外。
花木蘭穩住身形,把自己的脊背重新挺直。她知道石金輝在看她,也知道石金輝想問什麼。
可她隻是極輕地朝身後搖了搖頭——那意思是說,我沒事。然後她把自己的秋水劍從牆泥裡拔出來,把劍身上的灰在鞋底上蹭了兩下。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周寶,那目光平靜而冷厲,就像方才在巴府廳堂裡審巴雁山時的眼神一般無二。然後她向周寶又往前逼了一步。
可就在這時候,那扇被周寶踹歪了的房門忽然發出一聲極沉悶的金屬機括轉動的悶響。緊接著,花木蘭和石金輝腳下的地麵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有什麼機關被觸動了。
就聽見頭頂上、腳底下、四麵牆壁裡同時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哢哢聲,像是無數道鐵栓在同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推動。花木蘭和石金輝同時抬頭往上看——隻見從天棚的暗槽裡,從左邊的牆縫裡,從腳下的地磚接縫處,同時彈出了好幾排比鴨蛋還粗的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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