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那幾條沒死透的野狗也拖進去一塊兒燒”。
她知道這是夏長青方才說的“用火燒”——不是嚇唬，是真打算燒。她側頭看了看那七個蜷縮在牆角裡的姑娘，又回頭看了看石金輝。
石金輝把柳葉雙刀往腰裡一插，沒有說話，隻是把自己的後背靠在了那排鏽跡斑斑的鐵條上。
這時候就聽見正院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囂，有人在喊“抓住了抓住了”，緊跟著便是何文玉被幾個莊客從月亮門下架著拖向西跨院的身影。花木蘭的手又攥緊了幾分，石金輝從她身後把那道被自己靠過的鐵條又摸了一遍，鐵條上那道被秋水劍砍出來的白印，恰好嵌在自己握刀握了這些年留下的那層薄繭中央。
單說這七個姑娘。她們這些天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方才周寶舉著鬼頭刀衝進來的時候，有幾個已經把眼睛閉上了，隻等著脖子上挨那麼一刀。
此刻雖然暫時沒人來殺她們，可她們一看門窗全被鐵柵封死了，那個花壯士和她帶來的姐妹也被關在了屋裡出不去，最後一絲逃生的希望也破滅了。七個姑娘哭成了一團，有的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有的摟著旁邊的人，兩個人的眼淚混在一處；還有的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蜷在牆角裡直愣愣地望著那扇被封死的門，眼珠子一動不動，像兩粒失去了光澤的死魚眼。
那個辮梢上係著紅頭繩的小姑娘把自己整個身子縮在年長些的那個姑娘懷裡，嘴巴張了幾張想叫一聲“娘”，可聲音到了嗓子眼便被哽咽堵了回去，隻剩下兩片乾裂的嘴唇在無聲地翕動著。
花木蘭被她們的哭聲攪得心煩意亂。可她又不忍心嗬斥她們——這些姑娘都是良家女子，哪曾見過這等陣仗，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她隻是站在鐵柵前頭把外院又靜了片刻，然後轉過身蹲下來，用一種儘最大努力放輕了的語調對她們說：“不要哭了。哭也沒用。我們既然能來救你們，就一定有辦法帶你們出去。都安靜些，省著些體力。”
那幾個姑娘聽她這麼一說，哭聲略微小了一些。
可其中有個膽子稍微大些的姑娘——就是方才把那個小丫頭摟在懷裡、自己嘴唇也白得沒有血色的那個——抬起頭來，用一種又絕望、又倔強、又帶著幾分遷怒的語調說道：“你們來救我們？你們來了，反倒比不來還糟！他們本來還不會這麼快殺我們，你們一來，他們反倒要放火了。我們連出去的道都沒有了，你們還說帶我們出去——
“你們自己都出不去了！”她說完又把臉埋回膝蓋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石金輝在旁邊聽著，那股子從光明寺裡帶出來的暴脾氣噌地便竄了上來。
她把柳葉刀往地上一插，幾步走到那姑娘麵前，把丹鳳眼一瞪，用一種比方才劈馬天琪肋骨時還要冷上幾分的語調說道：“住嘴！你還懂點好歹不？你說這話喪良心不喪良心？我們大老遠從九曲鬆林莊跑到巴家寨，又從巴家寨一路追到這兒，圖什麼？圖你們罵我們一句‘不如不來’？我們這些弟兄方才在院子裡被那老狐狸抓住時，
“哪個掉過一滴眼淚？哪個喊過一聲饒命？你可倒好——人還沒死呢，先把救命恩人罵上了。”
那姑娘被她這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噎得滿臉通紅，張了好幾次嘴想說什麼，末了又把嘴閉上了。旁邊那幾個還在哭的姑娘也都安靜了下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石金輝見她們不哭了，語氣便也和緩了幾分。她把刀重新撿起來掛在腰側，走到那姑娘麵前，把自己方才在巴府救人時從那間西偏院裡帶出來的一塊乾餅從懷裡掏出來遞給她：“拿去分著吃了。不管待會兒怎麼著——總不能餓著肚子上路。”
花木蘭看著石金輝把那塊乾餅分給那幾個姑娘，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她自己打從參軍以來便覺得自己這一生大概隻能活在別人的鎧甲裡——替父從軍，替母活，替那些被壓在邊關鐵蹄下逃難的老百姓把命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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