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海又是誰。
夏長青心裡頭咯噔一下，可旋即便穩住了。
他把臉上那層方才被何文玉攪起來的餘怒用力往下壓了一壓，重新換上那副笑麵如春的模樣，又從那堆被莊客們碼在廊簷下準備往東跨院搬的柴火捆旁邊繞開兩步，搶步上前朝石闊海一抱拳，用一種親熱得不能再親熱的語調說道：“哎呀——這不是我的好賢弟嗎！哪陣香風把你給刮到我這窮莊上來了？老哥哥這幾天還正惦記你呢——
“怎麼事先也不派個人知會一聲，讓我好好準備準備！”他邊說邊伸出手去想拉石闊海的胳膊。
石闊海把手一擺，也不跟他握手，隻是把那雙大環眼在天井院裡掃了一圈——他看見廊柱底下捆著趙氏雙俠和沙家兄弟，又看見月亮門前幾個莊客正把方才捆鐵三缸的那幾根斷繩頭撿起來扔進火盆燒毀，心裡便有數了。
可他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隻是拿大拇指往東跨院那扇被封了鐵柵的門的方向一指：“老哥哥——我大老遠從臥牛山跑下來，是想跟你商量一樁要緊的事。結果一到你這門口就看見滿院子的兵刃和繩子，這是出什麼事了？你家什麼時候變成戰場了？”他把目光收回夏長青臉上，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方才在莊口聽人說你這裡困住了幾個隋營將官，
“還有兩個帶頭的被關在鐵屋子裡——都是那幫專跟突厥人作對的？你跟我先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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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青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便又多了幾分得意。他拉著石闊海走到廊簷下避開了那些正在潑油的莊客們，讓周寶去重新把柴火的堆放位置看了一遍，這才用一種半是展示戰果、半是邀功的口吻，把自己方才如何用穩軍計把花木蘭騙進菊花溝、如何趁她人少逐個擊破連擒數人、如何設下機關將花木蘭和另一個女子困在東跨院的鐵屋子裡的事從頭敘述了一遍。
他說到自己如何一腳蹬翻桌子，說到趙氏雙俠如何被他點到動彈不得，說到連那個最難纏的黑大個也被他騙進翻板陷坑時，臉上那份得意就像他自己已經把花木力的腦袋親自拎進了突厥都督的中軍帳。末了他拍了拍自己那隻還留著方才被何文玉劍尖擦破一道淺口的右掌，朝石闊海仰了仰下巴：“賢弟——你怎麼來了？”
石闊海把手裡那根從莊口隨手撿來拄著走夜路的荊條棍往廊柱上一靠，從懷裡掏出自己那隻新換了蝮蛇皮墊的彈弓往桌上一擱，用一種比方才進門時平和了幾分、卻依舊蓋不住那股子天生粗豪的語調說道：“實不相瞞，老哥哥，我是專程來請你幫忙的。”
書中代言：石闊海怎麼上這兒來了？他跟夏長青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原來這石闊海同夏長青都是胡人的老底子，年輕時候都在這塞北一帶吃綠林道上最肥的幾趟私線，後來一個占了臥牛山金牛寨做大寨主，手底下養著好幾百號弟兄，一個在菊花溝買了田產洗了底，可暗地裡仍然替突厥人乾這拐賣人口的營生。
兩人雖然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可從前到底在一個馬勺裡攪過飯，又磕頭換過帖子，石闊海按排行管夏長青叫一聲老哥哥，逢年過節寨裡殺豬宰羊也總讓人往下送一掛下水。
他這次來是有目的的。前文書中說過，石闊海在九曲鬆林莊跟東方嘯鬨翻之後，拍桌而起當著花木蘭的麵許了諾——東方嘯不出頭，我出頭，我臥牛山幾百弟兄願協助隨營去會那羅文羅嘯天。
他回到臥牛山金牛寨之後，連夜把偏副寨主們召到了聚義廳，把那幾麵新打的認旗往桌上一鋪，把自己在東方嘯府上遇見花木蘭、以及自己已經答應助隨營打突厥的事，如實跟弟兄們講了一遍。
他說話時嗓門仍然是那麼粗，可內容卻比他從前在寨中分糧時還要鄭重：他說咱們現在要協助大隋取金牛城、打突厥，但保的不是那坐在大興宮裡的昏君楊廣，保的是被突厥鐵蹄踩遍了的邊關老百姓。等打完了仗咱們照樣回這臥牛山上扯咱們的旗子，跟楊廣的官府各走各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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