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而且比從前還要歹毒十倍。
拐賣良家女子給突厥人當玩物、把不願賣命的老百姓的閨女鎖在織房裡等著火刑——這種行徑莫說替邊關百姓出頭，便是臥牛山最不講理的舊營頭也不會這麼乾。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個被困在鐵屋子裡的人。
他已經答應了花木蘭——不是當著東方嘯的麵客氣，是在那桌上誰都不肯再跟東方嘯說話時他自己拍著桌子說的。這句話現在還沒有兌付，可屋子裡那個姓花的，已經連他這扇還沒去叩的門都替他省了。
他把那根從莊口撿來拄夜路的荊條棍往牆根下一靠，把自己背上那對護手電光鉤往肩後推了一推，然後邁開兩條大長腿便朝出事地點走去。他邊走邊把自己想對夏長青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舌頭上烤過一遍——不能得罪他，不能讓他起疑，還得讓他自己主動把火把收回去。
此刻他在天井院裡把夏長青拉到廊簷下，用一種半是關心、半是替老哥哥惋惜的口吻接著方才的話頭說道：“老哥哥，你這般處置那個姓花的——是打算一把火把他燒死在這東苑裡？”
夏長青把手一攤，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嗎！這小子太可恨了，帶著九個人便敢跑到我莊子上來撒野，把我這一整天攪得雞犬不寧。不把他燒成灰，難消我心頭之恨！你是沒看見，剛才我那婆娘居然當著他們麵把我早年的那點家底全抖了，還說我不配當她的男人——你說這口氣我怎麼咽得下去。等我把這小子收拾完了，回頭再找她算總賬，
把他娘兒倆也一並——”石闊海把那隻方才拍過自己大腿的蒲扇般巴掌往夏長青肩頭上一按，用一種比方才更推心置腹的口吻說道：“老哥哥，恕我直言。你好不容易把這幫人抓來的——那個姓趙的，那個姓陸的，還有這個姓花的。你現在要是一把火把他燒了，這倒痛快，可燒的工夫連血都撈不著，你再回過頭想想——你替突厥人費了這麼些年攢的那些麵子，
他那個大都督上回還派人給你送了兩車駝峰酥茶罷？你要把姓花的囫圇個和那些姑娘一道送過去，這可比單送幾車民女值錢得多哪。”
夏長青被他說得撚著花白胡須沉吟了好一陣子。他本是個奸猾至極的老狐狸，可偏偏他麵對的這個人是石闊海——是他相識多年的老兄弟，從來沒在他麵前耍過花招。
他心裡盤算著石闊海說的這番話，越想越覺著有道理。一把火燒了花木力，不過是報了個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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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把他打囚車裝木籠送到突厥大都督府，那可就是大功一件——突厥人恨這小子比恨誰都要深，到時候賞他可就不是幾車酥茶的事了。
石闊海見他已經動搖了，便又加了一把火：“你想想，你要是把他送過去，突厥人怎麼看你？你從前替他們搜羅女人，那是小功；今兒個你把花木力活生生地送到他們手上——那可是頭功。你們那個大都督上回因為你多送了兩個姑娘不是還替你向大可汗請了一回功嗎，你把花木力往他麵前一推，他保管就地升你為平章，你的菊花溝往後何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夏長青把那幾根稀疏的狗油胡撚了又撚，終於把大腿一拍：“好！賢弟，你來得太是時候了！就依你——不燒了！把花木力留著，餓他幾天，等他不吃不喝沒力氣了，再把他揪出來打囚車裝木籠，連同這些姑娘一塊兒給突厥人送去！來人——把魚油全撤了！加派人手在東跨院外頭守著，一隻耗子也不許放出來！”
石闊海心裡長出了一口氣。他的緩兵之計，總算是成了。
可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替老哥哥操心掙功勞的熱絡勁，等莊丁們重新把那幾桶從庫房搬上來的魚油挪走時，他又回頭望了一眼東跨院鐵柵門的方向。那道被周寶剛踢歪又被人臨時拿杠子頂住的鐵門，裡頭關著的正是他答應了別人要去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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