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桌上一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他已經答應了花木蘭,他也答應了當時坐在東方嘯那間冷清廳堂裡的那一桌子人。
他說過的話,從不往回咽。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自己那枚從不離身的新打彈弓,心裡對自己說:我不能讓他被送進突厥人的營帳——就算到了那天,他也要騎著那匹鐵青馬第一個截在押運他的囚車前頭。
花木蘭在鐵屋子裡把方才院中石闊海同夏長青在廊簷下說的那幾句關鍵的話全聽進了耳朵裡。她的後背正貼在鐵柵上——方才為了聽清外麵忽然靜下來的動靜,她把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了那幾根鏽跡斑斑的柵條上,透過鐵窗的空隙把外頭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本來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間鐵屋子是用糯米漿拌石灰砌的,牆壁厚得連劍尖都戳不穿,門窗全被封死,唯一的出路便是那扇被人從外頭閂死的鐵柵門。她方才已經在心裡把能走的路全數了一遍——硬闖是闖不出去的,除非有人從外頭把機關重新打開。
可她萬萬沒想到,從外頭把這扇門替她攔在人前麵的,不是自己帶來的這些弟兄,而是那個隻見過一麵、在東方嘯的客廳裡拍過桌子的老山賊。她沒聽清石闊海到底跟夏長青說了些什麼,可她能猜到幾分——這老頭分明是在跟夏長青同場說鬼話,可這些鬼話偏偏把方才潑到她們屋頂那幾桶魚油澆滅了。
石金輝走到鐵柵前頭,把頭側過去也往外望了片刻,然後轉身回到花木蘭身邊。兩個人靠牆坐下,各自把兵刃擱在自己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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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角裡那七個姑娘也不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一個個蜷縮在稻草堆上,有的已經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月光從頭頂那兩個巴掌大的氣孔裡漏進來依然慘白慘白的,花木蘭把自己的後背從牆上挪開了一些,免得那幾道傷口又黏在冰涼的磚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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