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理由：現有車輛老化，存在安全隱患。
預算金額：三十萬元。
審批人簽字：王誌國。
經辦人簽字：我。
複核人簽字：劉建國。
我盯著那張單子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手機，給女審計員發了條消息：“方便語音嗎？”
她回：“可以。”
我撥過去，她很快接了。
“明主任？”
“是這樣，我剛在整理采購單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去年行政部除了這輛車，還采購了一批辦公設備，金額也不小。那批設備的采購流程，和這輛車很像。”
“很像是什麼意思？”
“都是三家比價，都是選價格最高那家，都是劉主任經辦。”
我有意留給她五秒的思考時間：“而且那批設備的供應商，和這輛車的4S店，屬於同一個集團。”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有證據嗎？”
“采購單上能看到供應商信息。具體是不是一個集團，得查一下工商信息。不過我覺得既然要審，不如審得全麵一些。免得審計組一走，又出類似問題。”
更長的安靜。
“好！”
女審計員凝重道：“你把那批設備的采購單也發我，供應商信息我來查。”
“馬上發。”
掛了電話，我靠著椅背閉上眼。
天涯神貼說過：“別人拿刀指著你，別想著奪刀，你要做的是給他指個更肥的靶子。”
《三十六計》第二計圍魏救趙，大概也是這個意思。
原文怎麼說來著？
共敵不如分敵，敵陽不如敵陰。
翻譯成人話就是：“別人打你，你別硬扛，你去打他更疼的地方。”
審計的矛頭對著我，我就把行政部那些更臟的事捅出去。
審計組精力有限，查了行政部自然就顧不上細查我。
劉主任，對不住了。
誰讓你去年非要買那輛二十八萬六的車，還故意送高檔煙拉我下水呢？
第二天上午，我和劉主任再次坐在小會議室。
陳處長麵前擺著兩份文件。
左邊是公務車的，右邊是辦公設備那批。
他先看左邊再看右邊，然後把兩份文件並排放：“同一個供應商集團，劉主任解釋一下。”
劉主任臉色有點白。“這個……供應商是正規公司，資質齊全，采購流程也都合規……”
“資質齊全不代表就能買貴！”
陳處長打斷他：“這批辦公設備市場均價十二萬，你們采購價十八萬。差價六萬，差在哪？”
“配置高，而且包含三年上門服務……”
“服務合同呢？”
劉主任不說話了。
陳處長看向我：“明主任，這批設備的采購，你清楚嗎？”
“不太清楚，行政部的采購我們辦公室隻做流程複核。供應商資質審查是行政部負責，價格談判也是行政部主導。”
這是實話，至少是部分實話。
陳處長點點頭，又看向劉主任：“這樣，劉主任，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這批辦公設備的所有談判記錄、比價記錄、服務合同。還有，供應商的詳細資質文件。”
“陳處，時間這麼緊……”
“那就抓緊。”
陳處長站起來：“明主任可以回去了。劉主任留一下。”
我起身，走出會議室。
關門前，我聽見陳處長說：“劉主任，咱們單獨聊聊。”
門合上了。
我一步步往回走，腳步很穩。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門坐在椅子上。
窗外在下雨。
三月的雨細密密的，把玻璃打成毛玻璃。
外麵的一切都模糊了，隻剩下色塊和光影。
我打開抽屜，拿出那本《三十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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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第二計那一頁，書頁已經有點發黃了。
十年前我用熒光筆畫了線，現在熒光筆的痕跡都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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