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離職了，三年前就去了深圳，後來沒聯係。”
“那就好，死無對證。”王誌國鬆了口氣，“不過以後小心點，審計這幫人，鼻子靈得很。一點陳年舊賬，都能翻出來。可別到時候你背鍋，老子也得跟著擔責。”
“好，知道了。”
走出會議室，我沒回辦公室。
老規矩我去了樓頂，點了根煙。
風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金蟬脫殼。這四個字，在風裡飄。
《三十六計》第二十一計，金蟬脫殼。原文是：“存其形，完其勢；友不疑，敵不動。巽而止，蠱。”
意思是保持原來的形態，維持原來的氣勢，使友軍不懷疑，敵軍不妄動。在隱蔽中轉移主力，擺脫敵人。
剛才那一出，就是“金蟬脫殼”。
審計查到我三年前的問題，我主動承認，主動擔責，甚至“自掏腰包”補了窟窿。
看起來我很“實誠”，很“有擔當”。
但真正的“殼”，是那個離職的小張。
他離職了，無從對證。
所以，問題就成了“曆史遺留”，成了“程序疏忽”。
而我，成了“有擔當的好領導”。
這個殼，脫得乾淨。
回到辦公室，李春梅已經在等我了。
“明總，審計組在查銷售部的招待費，要我們提供明細。”
“給，所有招待費都有記錄，有發票，有事由。不怕查。”
“可有些事由……寫得不清楚。”李春梅猶豫，“比如客戶聯誼，業務交流，這種太籠統了。”
“那就補充說明，誰招待的招待誰，談了什麼業務，預期效果是什麼。讓銷售部今天下班前補全。”
李春梅頓了頓：“明總，三年前那四萬塊，真是你墊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李總監，憑證不是你保管的嗎？”
“是我保管的，但……”她壓低聲音，“我記得當時，是小張離職前自己補的。怎麼變成你墊的了？”
“小張補的和我補的，有區別嗎？”
李春梅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沒區別，反正補上了。”
“對，補上了就行。李總監，審計這段時間你多辛苦。賬目一定要清楚，憑證一定要齊全。咱們沒問題，就不怕查。”
“明白。”
李春梅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但心裡有點冷。
三年前那四萬塊，確實是小張自己補的。
他是個老實人，采購出了問題，他怕擔責任偷偷墊了現金，然後辭職走了。
我當時知道但沒聲張，因為那時候我也剛當上副主任怕惹事。
現在審計查到了，我就把這個“功勞”攬了過來。
反正小張不在了，沒人能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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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自掏腰包”補窟窿的事，聽起來更感人，更能體現“擔當”。
這，就是金蟬脫殼。
脫掉的是責任，留下的是美名。
審計組在分公司待了一周，每天查賬、問話、看憑證。各部門都繃緊了神經，走路都放輕腳步。
銷售部是重點，但查到最後也沒查出大問題。
招待費雖然高但都有合理解釋，有業務成果。
人員調整雖然有舉報，但程序合規理由充分。
周五下午，審計組召開反饋會。
陳處長做了總結：“總體來看，華東分公司管理比較規範，特別是財務和采購，進步很大。銷售部業績增長快，費用控製也在合理範圍。但曆史遺留問題要重視，程序要嚴謹。另外，數字化試點進展不錯，值得肯定。”
王誌國連連點頭：“謝謝陳處肯定，我們一定改進。”
“就這樣吧，報告會報集團。”
陳處長站起來：“明總，你送送我們。”
我送他們下樓，到車前，陳處長忽然說：“明總你這個人，有點意思。”
“陳處過獎了。”
“不是過獎。”他看著我，“三年前的事，你能自己墊錢補上，不容易。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好好乾，別犯錯誤。”
“謝謝陳處，我一定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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