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奇了，半夜都要支配我。我哭笑不得地扶著他品鑒一番，再安撫老爺子睡下，轉身去泡了盆消毒水。
小周師傅屏住呼吸，滿臉絕望地抓住紀宇的雙腳，猛地往消毒水盆裡一按。我憋著氣迅速用雙層垃圾袋捂住那兩隻生化武器一樣的臭鞋，紮了個單手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丟進垃圾桶。
總裁不知何時又醒了，悠悠喊道：“小周？”
“又怎麼啦？”小周師傅無奈地喊道。
“你手剁了吧，不能要了。”
…………
我奔到醫生辦公室的窗口換了兩口新鮮空氣才敢回到一級病房。小周師傅已經在給紀宇剪指甲，那指甲長得就像《西遊記》裡的妖怪。
紀宇的殘破外套裡隻有一張身份證，一個打火機，幾張破爛的餐巾紙。一般留有物品的外套，即使很破爛了也要留存，以便患者清醒後尋找。
我看著那幾張餐巾紙的形狀，有些旋轉的痕跡像是倉皇間擰過的。我馬上看了看紀宇的耳孔，果然被紙巾塞得嚴嚴實實。怪不得問他話不回答呢，他壓根聽不見我說什麼。
對剛入院的病人不熟悉，我不敢貿然拔掉紀宇的耳塞，他顯然是有極度不想聽見的內容才選擇封閉自己，有幻聽的病人需要等他自己推開窗。
紀宇軀體狀況很差，檢驗科電話報告了多項危急值，我在護理記錄上一一記下，心裡又開始感慨，要不是本市好心人多，搞不好他就要倒在哪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荒草為伍，魂歸天地。
他很快虛弱地睡著了，為了迅速補充體液，輸液時我給他穿刺了一個稍粗的留置針，也一動不動。
再見到紀宇，是我出夜班休息兩天之後。
他已經好多了，人在病房裡躺著很安靜，耳塞也拔了，表情挺自然，簡單問話可以回答了。
“老大，不用問了，這兩天溝通得差不多了，一問三不知，你再問人家要煩啦。”小李道，他那天早班，已經提前問過病人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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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護理記錄，發現紀宇在我出夜班的早上九點左右醒了。他醒了就徹底醒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記得為什麼會到精神病院，和護士們吵了一天，非說自己沒病，要求出院。護士們解釋得磨破了嘴皮子也沒用。紀宇衝門一次，罵人一天，約束兩天，今天早上洗漱的時候剛解除。
我去看紀宇，他的眼神馬上警惕起來，上下打量我。
“你還記得我嗎？我給你脫鞋的，然後洗腳，有印象嗎？”我試著套套近乎。
“沒有，不記得。”紀宇的聲音平直。
總裁馬上嫌棄地補刀：“你怎麼能不記得？那味道，哼，有毒。”
敢情我和小周師傅這個罪是白受了。我又問他：“你知道我們這是哪個省什麼市嗎？你怎麼來的？”
“不知道，我出來打工，本來在叮×買菜配貨的，突然就斷片了。”紀宇回憶道。
“以前住過精神病院沒有？”
“沒有。我沒病，我正常人。”
行吧，確實一問三不知。他的頭發還是很臟很長，我說服紀宇理發，在他紛飛的頭皮角質層中再次拉近了護患關係。
理完發，我發現他頭頂左側有一道長約五厘米的弧形陳舊性疤痕，部分顱骨稍有凹陷。
“這是怎麼回事啊？感覺很深。”我問道。
紀宇摸著那塊凹凸不平的頭皮說：“幾年前在工廠裡打架，腦袋被人用扳手開瓢了，我爬回出租屋裡暈了不知幾天。我都以為要死了，後來命大自己長好了。”
“你怎麼不去醫院？你沒有朋友幫忙嗎？你打120 啊！”我驚呆了，頭部受傷竟然不去醫院治療。
紀宇嘿嘿一笑，說：“又沒事，我命大得很。再說了，是藥三分毒，花那個錢乾什麼，不想去醫院。”
“生命要緊，以後一定要去醫院檢查。”我勸道，紀宇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我也沒有多說什麼，很多病人是這樣的，他們覺得自己的生命力可以戰勝一切意外，相信自己的身體有強大的自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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