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國道儘頭有傳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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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走在一個虛假的世界裡。
偶爾也會突然清醒過來，他以為世界上真的有傳送門，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把他傳送到陌生之地。
暮色收儘餘暉，天空像被人用蘸了墨的毛筆刷過，刷一次，濃一次。路燈接連亮起，逐漸延伸到繁華儘處，映照出人間軟紅香土，車水馬龍。
紀宇突兀地站在一處陰影裡，周圍的景象正以他為圓心打上磨砂玻璃似的馬賽克。他還沒來得及掙紮就陷入了一團混沌中。
他感覺胳膊上有東西，摸了一把，手就被粘住了。他慌亂地用力扯，漸漸拉出精細的絲來，然後四肢也被纏住了，像是被虛空中的某人牽引，突然做出不屬於他的詭異動作！
我在乾什麼？我是提線木偶嗎？
紀宇的心頭剛萌生出一股恐懼，漫天光怪陸離的思維碎片，就像雪崩一般呼嘯奔湧過來，瞬間壓塌了他的自我意識，連表情也被冰封在這一刻！
紀宇想求救，張了張嘴，聲音竟也被某種力量封禁。他隱約看到一個路人的影子，連忙伸手拽住。
救救我，他想。
這個影子模模糊糊地轉頭，晃晃悠悠地變形，抖抖索索地長出尖牙利爪，發出嘰裡咕嚕的怪聲，輕輕一揮手就把他推倒在地。
妖怪？它想害我？紀宇顫抖著閉上眼睛，誰都不能相信。
這時，紀宇發現自己意識的一角又響起了竊竊私語。是誰在說話？他不由自主地側耳傾聽，追尋來源。這聲音好像在混沌深處，他的靈魂長出手臂往那裡越探越深。
突然，像是捅破了一層隔板，竊竊私語化作宏大的音波來回激蕩，振得他頭痛欲裂！紀宇徒勞地捂住耳朵，可音波又轉化成語言發出了不可違抗的命令：“往前走，不停走，不走就會死！”
紀宇殘存的一絲清明死死地撐著，他迅速掏出口袋裡一張殘破的餐巾紙堵住耳孔，反複告誡自己：不能聽，不能聽，不能聽！
有人在跟蹤我嗎？為什麼感覺如芒在背？那音波像是不可違抗的天命！像是不斷擊碎頭骨的重錘！紀宇張了張嘴發出無聲的呐喊，意識隨即沉沒在精神的歸墟之中。
…………
忙碌，喧囂，聚散，努力奔波是生活最積極的光景。312國道的某段高架橋上，車流不息，尾燈一劃，散作人間的流星。
這是一個普通的白領下班回家的必經之路。他開上高架橋後習慣性地觀察路況，他突然坐直了身體，前方最右側的車道上竟然有個人在徒步行走！多危險啊！那人衣衫襤褸，滿麵風霜，步履不停，過往車輛顯然都注意到了，紛紛按響喇叭刻意避讓著。
太危險了，他無法忽視這個生命，馬上打開免提報警求助。而在這幾分鐘裡，接警中心已經接到了幾十個同樣內容的報警電話。
紀宇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如果有照片對比，會發現他已經和前段時間的樣子判若兩人。他的頭發糾結成一團，皮膚曬得黝黑，嘴唇乾裂，透出不正常的淡紫色。他顯然非常虛弱了，步子邁得艱難又虛浮，腳上的鞋子甚至不是一雙，其中一隻有點小，腳後跟都塞不進去，在地上拖出了血漬。
停不下來了，每當紀宇想休息時，腦中的聲音就會命令他繼續，他無法違抗，他的四肢都被無形的力量牽著。
走吧，走吧，沒關係。紀宇想著，說不定能沿著這條道走回家呢。
夜幕中，紅藍燈光裹挾著令人繃緊神經的鳴笛聲由遠及近，一輛警車刹停在紀宇麵前。
紀宇看不清，他的視線早已模糊不清，他隻覺得自己的混沌世界多了點鮮明的色彩，他甚至探出手去，麵前怎麼全是重重疊疊的影子？影子講話了？他們說什麼？紀宇繼續探出手，想要撥開。
恍惚中，紀宇感到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在他的視野中，這隻手正在拉伸，變形，長出鋒利的指甲，這像隻鬼爪！紀宇又頭痛起來。
那個宏大的聲音急促地命令道：“有人害你！快跑！不跑就會死！”
影子們變得更紛亂了，嗡嗡說著什麼，紀宇根本聽不清。意識中不斷催促的聲音卻是一浪高過一浪，逼得紀宇四處推搡起來。別過來！別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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