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腩有節奏地起伏著,每次都讓幾粒稻米從頂端滾落。
黃同一見這情景,臉色更差了。這唐蒙真是自己的掃把星,從大庾嶺開始,隻要一跟他有關係,肯定沒好事。昨天這混蛋借口買五斂子甩脫了跟蹤,今天又跑到沙洲捅了這麼大一個婁子,連累自己一路狂奔過來。他倒好,居然睡得這麼香!
橙水瞥黃同一眼,語帶譏諷:“這都能睡著,看來是一點都不心虛嘛。”黃同冷哼一聲,不去接這個話。橙水催促道:“請黃左將你仔細驗明正身,看是不是騙子冒充漢使。這兩者可不太好分辨。”
黃同提著燈籠走過去,照了照唐蒙的臉,悶悶一點頭:“正是漢使無疑。”然後他伸出手掌,輕輕拍那個胖子的臉頰:“唐副使,唐副使,醒醒!”唐蒙迷迷糊糊睜開眼,一看是黃同,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睡眼惺忪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黃同的嘴角抽搐一下,橙水已經拿出一塊木牘遞過去:“這是供述書,漢使承認自己易服喬裝,擅闖沙洲,私窺訣祭。閣下按了手印就可以走了。”
唐蒙還有點迷糊,伸手就要去接,黃同趕忙攔在中間:“漢使隻是無意中旁觀了一場祭禮而已,何必弄得像個罪人似的?”
橙水冷笑:“身為漢使,既要觀禮,就該堂堂正正前來。他改換服色,變化身份,分明是內心有鬼。他不是什麼都沒做,是沒來得及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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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同啞口無言,唐蒙改換身份這事,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但他知道,若這份供述書落到土人手裡,橙宇一定會趁機大做文章,把這事往呂丞相身上扯。呂丞相正在和漢使做大事,絕不能被乾擾。想到這裡,黃同隻得硬著頭皮道:“漢使目前所作所為,並無逾越違製之處。你讓他簽供述書,就不怕引起大漢不滿嗎?”
橙水絲毫不懼:“黃同,此人窺探的可是任延壽的訣祭現場。你覺得為了一個漢使的臉麵,讓延壽冥福有損也無關緊要,對吧?”一聽這說辭,黃同猛然炸開:“橙水!你別太過分!少拿延壽來說事!說得好像隻有你關心他似的。”橙水悠然道:“延壽這幾年的訣祭,我每次必到,你哪一次來了?”
“我是有事在身……”黃同的氣勢弱了幾分。橙水晃了晃那塊木牘:“總之,不留下憑據,我不能放人。萬一任氏向國主告狀,說我故意放走擾亂祭禮的細作,我怎麼解釋?總不能說我收了大漢的好處吧?”
這一頓夾槍帶棒,讓黃同氣得麵皮漲紫。可惜他嘴比較笨,跟橙水對抗從來沒贏過。
“總之,簽了這供述書,你們可以走;不簽,就讓國主親自下旨,我再放人。”橙水說罷,把木牘往黃同和唐蒙麵前“啪嚓”一扔,雙手抱臂。
這時一直迷迷糊糊的唐蒙,似乎總算恢複了清醒:“你們兩個人,與那個任延壽都熟識?”
橙水哼了一聲,沒理睬。黃同心裡直冒火,都什麼時候了,還扯這種閒話?他強行壓抑住怒意:“我們三個……呃,算是舊識吧。哎,不說這個,唐副使,要不你解釋解釋,為何易服前來任氏塢堡?”
唐蒙似乎沒聽見他後半句,繼續追問道:“那個任延壽死前是什麼狀況,你們可知道?”橙水眉頭微皺,不知他怎麼問起這個了。
唐蒙卻很執著:“任延壽死前,是不是大口大口吐過血?”
黃同和橙水聞言俱是一僵,兩人駭異地看向唐蒙。橙水有些失態地揪住唐蒙的衣襟,厲聲喝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唐蒙比橙水高出一頭,輕鬆便把他的手給撥開了:“掉在我頭上那件衣服,雖說過去三年,前襟上還是能依稀看到一圈黑汙的輪廓,形狀如傘似山,一看就知道是噴血濺成的痕跡。”
橙水雙眼一眯:“即便如此,與你又有什麼關係?”唐蒙卻像沒聽見似的,繼續追問:“任延壽之死,我覺得有頗多不解之處,兩位既然都是他的朋友,是否能略微解惑?”
橙水眼皮一抖,沒有回答。黃同忽然道:“橙水,延壽臨死前最後見的是你,你說說看?”橙水沉下臉色:“不要被這個囚犯牽著鼻子走。”黃同卻堅持道:“為了你的麵子,難道讓好兄弟死得不明不白也無所謂?”
這是橙水剛才譏諷黃同的話,這次被後者反加諸橙水身上。“任延壽”這個名字,似乎對他們兩個人有著奇妙的影響,一旦拋出,對方便不得不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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