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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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壽命後的第三個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六，晴。
留給我們的最後一天，平淡無奇。
生活和平時相比毫無變化，既沒有大事發生，也沒有下雪。
碧空如洗，當用冬日裡的風和日麗來形容。這樣的天氣會讓人忘掉世界上每一秒都有不少人失去生命這件事，因此我對自己即將死亡一事也沒什麼實感。
我們來到了公園的草地，找了個有日照的地方鋪好野餐墊。我躺在墊子上，望著吹泡泡的一之瀨。空氣雖然寒冷，灑下來的日光卻是暖洋洋的。
我漸漸有了困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都睡那麼長時間了，還困啊？”
一之瀨對我溫柔地笑了笑，像哄孩子入睡那樣摸了摸我的頭。
“你這樣我不就更想睡了？”
我坐起來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我們現在過的是第二次十二月二十五日。
簡言之，我們用了一之瀨的銀表，從第一次十二月二十五日倒轉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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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是從晚上十一點半向前回溯了二十四個小時，因此下一次回溯時間，就要等到明天中午十一點半。
換言之，銀表的力量恢複時，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會兒是下午三點多，距離我的壽命走到儘頭，隻有幾個小時。從明天中午十一點半回到今天中午十一點半姑且可行。
不過就算觸碰著遺體回溯了時間，能不能讓死者也保留記憶還很難說，況且即便沒有死亡的記憶，我也不想死第二次。
我和一之瀨就這件事情商量後，我決定不再繼續延長自己的生命。
“既然起來了，你也來吹吧。”
一之瀨把吸管和裝了泡泡水的粉色瓶子遞給我，我便也吹了起來。兩個人的泡泡混在一起，無數彩虹色的泡泡在空中飄舞。
關於最後一天要如何度過這個話題，我們以前就討論過好多次。結果真到了這天卻一如往常，什麼特殊的事情都沒做。
本來還計劃著要去個遠的地方遊玩，可我們還沒從前一天的疲勞中緩過來。
前一天是平安夜，我們一起去了遊樂園。
兩個人玩得過於儘興，以至於紛紛累癱，回家時腳下都打飄，最後嬉鬨著睡了過去。
我們都睡到了下午一點多，完全不記得是幾點睡著的。
時間上來不及出遠門，身體也還是很累。我也懶得再從床上起來，在撒嬌的一之瀨的陪伴下度過了第一次十二月二十五日。
我們在晚上十一點半將時間最大限度倒轉，不料回到的時間點兩個人都還在睡夢中，前一天睡得似乎比我們想的還要早。
結果導致第二次十二月二十五日，我們又是過了下午一點才起床。
想不到人生的最後一天，竟然有一大半時間都是睡過去的。
以這種方式迎接生命終點的，除了我感覺也不會有別人了。畢竟不會有人明知道巨型隕石將要撞擊地球，還去上班或者上學吧。
為了不留遺憾，大部分人應該都會去做些和平時不一樣的事情。但我很滿足這樣平凡的一天。儘管隻是不緊不慢地吹泡泡，但隻要能和一之瀨待在一起便足矣。自從遵循本心生活那天起，我把想說的都說了，想去的地方也會直接去，兩個人每天都過得隨心所欲。所以我沒有遺憾，事到如今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了。
我已經不再怕死，這份恐懼逐漸消失，連帶著對死亡都無甚感覺，唯一不太放心的就是被我拋下的一之瀨。
她的壽命還剩下兩年半，一個人不知道能不能行，不知道某天會不會像我一樣後悔舍棄了壽命。
如果她沒有和死神做交易，那我隻會在悲慘中迎來死亡。
我很內疚將她牽扯了進來，可她本人非但沒有後悔，甚至毫不在意。她的銀表能力仍在便證明了這點，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誇她精神無畏……正因為如此，我才希望她能一直笑著活到最後一天。
我注視著天真地吹著泡泡的一之瀨，心裡揪了起來。
我胡亂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順滑的頭發漸漸變成亂蓬蓬的一團。她沒有不耐煩，隻是羞澀地笑著。
“乾什麼啊？”
“隻是覺得要趁著現在揉個痛快。”
“那你就儘情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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