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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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夏，嶺東市義安縣，縣委家屬院。
六樓天台上，喬縣長的女兒喬姍姍，正鬨著要跳樓自殺。
喬姍姍坐在水泥女兒牆上，麵朝天台上的一男一女，背對六層樓的高空。她雙手撐牆，身上一套粉紅色純棉睡衣，被夏日的風灌得鼓鼓的。
“爸，你說最疼我的，我要什麼都能給我。”
一個國字臉、稍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站在她五米外，正抽著煙。他上身穿一件筆挺的白襯衫，掖進底下的黑西褲裡，腰上係一條佐丹奴皮帶。在官場上浸淫久了，他身上顯出來的氣質，走到街上無論誰一看，都能認出來是個領導。
“姍姍，你聽爸說啊，可靠消息，最快明年啊，就要取消大學畢業分配。你呢，去讀個大學，畢業了還得自己找工作，意義不大。然後呢，這個，爸爸跟你黃伯說好了，市教育局那個黃伯，記得吧？他願意幫忙，給你弄個滬城海關學院的名額。這海關學院畢業後呀，滬城、粵城、新圳的海關，你想去那就去哪。那可是金飯碗，一輩子都不用發愁的。”
“什麼海關學院，還不是個大專，我不要！”喬姍姍不為所動，“我就要上逸大！”
旁邊站著的喬夫人，這時候忍不住拉著丈夫的手：“你就答應姍姍吧，不就是個錄取名額嘛，喬蘭讓給妹妹怎麼了？她明年再考一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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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縣長輕哼一聲：“你說得輕巧，錄取名額！這不是個蘋果、梨，人家寒窗苦讀十年，考上個逸大，還能說讓就讓？”
“你不去講，我去！乖姍姍，姍姍乖，你先下來，媽這就去找喬世平。他們家還欠著我們錢呢，這個名額他敢不給？乖啊，女兒，媽媽求你了，先下來好不好，媽媽這心臟病都要犯了。”
“媽，你去沒用，他們不會聽的。”
“那你爸去！喬世榮，你現在就給我去！”喬夫人用力搖晃著丈夫的手：“這點事都做不到，那你當個縣長有什麼用？”
“這說出去不好聽啊，世平一家過得挺苦的，我們硬要，別人會說是我們欺負他們。”喬縣長狠狠抽了口煙，“除非這樣。”
“除非哪樣？”喬夫人很是著急，“你倒是說啊，賣什麼關子？”
“你別吵，我在想辦法。”喬縣長朝女兒招招手，“你過來，跟爸好好商量。”
“爸，你真的願意幫我？”喬姍姍一臉警惕，“不會是把我騙下來吧？”
“我哪敢騙你。”喬縣長苦笑，“我還不知道你啊，騙了你這次，下次還得跳。”
喬姍姍眼珠子滴溜溜轉，想了一會兒，突然笑笑：“爸，我相信你。”
她輕鬆往前一跳，腳踏上天台的地磚，又拍了手上的水泥碎屑。
喬夫人趕緊過去，拖著女兒往後走，生怕她再“想不開”。
喬縣長便笑：“緊張什麼？”
喬夫人瞪了他一眼。
喬姍姍睜開母親的手，走到父親身邊：“爸，你想出辦法了嗎？”
喬縣長把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蹂滅：“我是這麼想的。第一呢，你采霞嬸這兩年身體不好，去年要開刀，缺錢，我不是讓那個做工程的劉叔，借給他家兩萬塊嘛，隻要阿蘭她同意把入學名額給你，這筆錢呢就不用還了。第二，阿蘭這個逸大沒法去上了，她是不是得複讀啊？我直接讓她去嶺東，讀市一中，那可是全嶺東最好的學校。還有這個學費啊，生活費啊，都讓你劉叔給她包了。”
喬姍姍眨眨眼：“劉叔願意幫我們？”
喬縣長笑笑：“傻孩子，哪裡是他幫我們，是爸爸在幫他。”
“哦。”喬姍姍似懂非懂，“這樣就行了？喬蘭她能答應嗎？還有世平叔。”
“可能不行。”喬縣長搖搖頭，“你世平叔那個人啊，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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