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往門外跑。出了會所大門，她才發現，外麵天已經黑透了。光線昏暗，她又喝醉了，於是來時的弄堂變得更加陌生，青磚牆壁似乎歪歪斜斜，錯位轉換，隨時要倒下來壓在她身上。
她跑啊跑，跑得渾身是汗，好不容易到了弄堂口。她點開手機裡的網約車軟件，準備叫車——輸入目的地的時候，手機好幾次差點從手裡滑落。
張若羚醉眼朦朧，確認出發點跟目的地都沒錯，按下“呼叫”的那個橙色按鈕。
這時候，突然來了一陣風，刮得街邊的樹葉嘩嘩作響。張若羚身上的汗被風一吹，頓時天旋地轉，隻感到自己站立的水泥地麵，開始前後搖晃。
“出門的時候注意別吹到風，不然容易暈。”身體往後倒的時候，她想起娜美剛才的提醒。
“還真醉了。”有人從後麵緊緊扶住她。
張若羚努力睜大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嬰兒肥、帶黑眼圈的臉。那張臉在笑，笑得很溫和，很親切。卻讓她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尖叫著想要逃跑。
臉上有一對眼睛，隔著金絲眼鏡，正在往她胸部看。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眼神，恨不得現在就把她剝光。
在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還有一對嘴唇，嘴唇上下翕動，聲音從裡麵傳出。聲音又似乎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穿這麼少，吹了風，容易感冒。”那個聲音儘量顯得親切，“我送你回去。”
“你想逃去哪？”
張若羚從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身上涼涼的，全是冷汗。
她做了一個最糟糕的夢。
在夢裡，她被一個陌生男人帶到酒店。酒店很大，很豪華，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男人硬拉著她，進了電梯。在電梯裡，她站都站不穩，是那個男人一直強摟著她。她想推開，但沒有力氣。
男人挾持著她，走過長長的、鋪了紅色地毯的走廊，開門，進客房。男人把她推進客房。張若羚發現，這根本不是她自己住的房間。娜美也不在。她定了定神，趁男人不注意，打開房門往走廊上逃。
夢裡的走廊似乎無限長，她找不到任何出口。
男人追上來。
男人一把扯住她的頭發，往回拖著走。
“你想逃去哪？”男人的聲音像在笑。
“我能逃去哪？”她也在心裡問自己。
她根本無處可逃。
張若羚很絕望，絕望得連哭泣都做不到。
男人拖著她，走回客房門口，然後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把張若羚扔到地毯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她就完全沒有印象了。
“還好，是個夢。”她心想。
張若羚閉著眼，長長地舒了口氣。突然之間，她感覺有些不對勁。
她伸手摸摸頭皮，很痛。不止是頭皮，渾身上下這裡也痛，那裡也痛。最痛的地方是……
一些驚恐的回憶，突然湧上心頭。
張若羚尖叫一聲，從床上坐起。她這時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一絲不掛，而寬大的酒店大床上，旁邊還躺著一個男人！
“醒啦？”男人睡眼惺忪。
男人長著一張嬰兒肥的臉，上麵還有對黑眼圈。
是齊睿。
張若羚恐懼到手足無措，喉嚨發緊，根本說不出話，更做不出任何動作。這是一種動物性的本能。就像是非洲大草原上，被獅子按住的羚羊。羚羊死到臨頭，它其實並非麻木，那雙大大的、濕漉漉的眼睛裡，填滿了絕望。
“再睡會兒，今天也沒什麼事。”齊睿睜眼看她，輕鬆地笑，“昨晚玩太瘋，我累壞了。”
“衣服。”張若羚喃喃自語，“我衣服呢？”
“衣服？”齊睿稍微皺眉，“都在地上。你現在走？我還想中午帶你吃個飯，再去商場給你買點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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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羚木然從床上起身。房間窗簾拉得死死的，光線很暗，她的衣服東一件、西一件，扔得房間裡到處都是。
她走過去，彎腰撿起衣服，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穿。張若羚的腦子一片空白，她好像不是她自己，是一個提線木偶。木偶正在表演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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