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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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律師一晚多少錢？”
說話的是裘虎。他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杯威士忌，目光滑到遲青禾的腰線。
“看著不錯，就是不知道經不經搞。”
遲青禾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他感覺到幾道視線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像蛞蝓爬過皮膚，留下看不見的黏液。想抖掉，卻不能動。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撞到了邵沂的胸膛上。
“不賣。”邵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淡，簡短，沒有多餘的解釋。
“喲，護食？”裘虎挑了挑眉。
邵沂沒有接他的話，拉著鎖鏈把遲青禾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裘虎討了個沒趣，嘖了一聲。
但尹鳶又接了話。她端著酒杯走過來，歪著頭打量遲青禾。
“邵哥哥，這次的貨倒是完好，”她說，似乎很驚訝，“手腳都在，臉上也沒掛彩。難得。”
她頓了頓，抿了一口酒，像是在回憶什麼。
“上一個被你牽出來的時候，膝蓋以下的骨頭都露在外麵了。血淌了一路，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嚎。”尹鳶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吵死了。”
話音剛落，遲青禾的胃緊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裡清除出去。
邵沂沒有回應尹鳶的話。他鬆了鬆手中的鎖鏈，偏頭看了遲青禾一眼。
“會打桌球嗎？”
話題突然被轉換，遲青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廠房角落擺著兩張台球桌，球杆整齊地掛在牆上的架子裡。看起來很正常。他點了點頭。“會一點。”
邵沂笑了一下，拉著鎖鏈帶他走過去。
裘虎和另外幾個人也跟了過來，有人從架子上取下球杆，有人彎腰擺球。遲青禾站在球桌前，看著那個人把球一顆一顆地從三角框裡拿出來，擺成標準的三角形。
那不是普通的台球。那些球是半透明的樹脂製成的，每一顆的中心都封著一隻眼球。
人的眼球。
虹膜的顏色各不相同，棕色的、藍色的、綠色的、灰色的，被透明的樹脂包裹著。當它們被擺放時，那些瞳孔朝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各自在看著不同的東西。
那個人擺好球，退開。裘虎把一根球杆遞給遲青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漬斑斑的黃牙：“來，讓我們看看邵哥的人活兒怎麼樣。”
遲青禾接過球杆。走到球桌前，俯下身。
然後他看清了那些眼球。
最近的一顆是藍色的，和邵沂的眼睛顏色很像，但更淺一些。說實話，也更醜。
那顆眼球被封在樹脂裡，瞳孔微微偏向一側，正好對著遲青禾的方向。
他盯著那顆眼球，眼球也在盯著他，不是什麼比喻意義上的“似乎在盯著他”，是真的在盯著他。
因為那顆眼球被封存時的角度，恰好讓瞳孔對準了他的臉。無論他往哪個方向移動，那顆瞳孔都會隨著他的視角變化而反射出不同的光，像是眼球的內部有什麼東西還在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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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青禾握著球杆的手僵住了。他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母球上，那顆母球封著一隻棕色的眼球，瞳孔朝上，如同翻白眼。他的杆尖對準母球的中心，準備擊出。
可那顆藍色的眼球就在母球的旁邊，它的瞳孔正對著他，好似在問他：你打得下手嗎？
下一秒，他的杆尖偏了一毫米。
“怎麼了？”邵沂含著笑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會打了？”
明知故問。
遲青禾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會打。”他又俯下身，強迫自己忽略那些瞳孔，瞄準，擊出。杆尖擊中母球，母球滾出去，撞上那顆藍色的眼球，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藍色的眼球滾向側袋，在洞口邊緣轉了一圈，然後掉了進去。遲青禾直起身，麵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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