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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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白天，邵沂都沒提過新遊戲是什麼。
遲青禾也懶得問。他知道邵沂的德性，越是預告過的，越要拖到最後一刻才揭曉，像隻叼著玩具不肯鬆口的傻狗子，非要等你撲上來搶才肯撒嘴。
晚飯照常。邵沂做了三菜一湯，坐在他對麵吃完了，收拾碗筷，洗了碗，擦乾手。
他坐在客廳裡看了會兒書，邵沂坐在他旁邊刷手機，偶爾伸手過來摸他的膝蓋，被拍開，過了會兒兒又伸過來，樂此不疲。
到了該睡的時間，遲青禾放下書，起身走向地下室。邵沂跟在他身後，走下樓梯，看著遲青禾躺下，替他拉了拉被角。
“晚安。”邵沂說，轉身走向樓梯，關了外麵連接的燈。
黑暗落下來。遲青禾閉上眼睛，聽到邵沂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級，停住了。他沒有多想，把臉埋進枕頭裡，意識模糊。
遲青禾睡得並不安穩。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完整的覺了。
自從C市回來之後，他的睡眠就變得很淺，任何輕微的響動都能將其擊碎。但他從不提起這件事。自己不想給邵沂更多可以用來操控他的把柄。
半夢半醒之間，他聽到了幾聲咚響。
邵沂又在*了？這動靜有點大啊，也不節製點。
沒有完全醒來，他就翻了個身，把那聲音歸入夢境的背景噪音裡。
又是一聲。
緊接著，規律沉悶的敲擊聲在黑暗中響起。
篤。篤。篤。
在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那聲音清晰地傳進了遲青禾的耳朵裡。
他的身體僵住了。
聲音的頻率，聲音的質地，聲音敲擊在不同地方上產生的細微差別，他認得。
在C市的那個林場裡聽過這個聲音。邵沂握著羊角錘的手下，那個男人淒厲的慘叫聲中。
釘子。
遲青禾猝然睜開眼睛。
黑暗。四麵八方的黑暗。他看不到天花板，看不到牆壁，以及任何可以定位自己的參照物。
自己隻能聽到那個聲音。
篤，篤，篤，規律地，持續地，就在他右手邊不到半米的位置，每一下都伴隨著震動，通過地板傳遞到他的脊背。
“邵沂？”他的聲音在黑暗裡發乾，沒有人回應。釘子聲停了片刻，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近。
遲青禾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觸到了溫熱的液體，在手邊的床墊上蔓延開來。他的手指僵住了，大腦做出了最直接的判斷。
血。是血。邵沂在黑暗中敲釘子，敲在他旁邊，敲出了血。
他想縮回手，但身體不聽使喚。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像是林場的夜晚重新上演，十九顆釘子，一顆一顆，敲進他該死的父親的骨頭裡。
“邵沂！！”
他終於喊出了聲，聲音嘶啞，遲青禾縮回手，整個人往後退，後背撞上牆壁，把自己蜷縮成一團，雙手捂住耳朵，意欲阻擋那段敲擊聲。
但那個聲音穿透了他的指縫，得了狂犬病似的，鑽進耳道，順著聽覺神經向下狂奔，像是同樣一根生鏽的鐵釘，順著他的耳蝸，一寸寸釘進腦乾。
聲音停了。
黑暗中傳來輕笑。
光亮了起來。
手電筒的光從下方打上來，照亮了一張臉，邵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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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床墊旁邊，握著手電筒，一枚釘子和一把羊角錘。
就著那圈刺目的光暈垂下眼，目光碾過遲青禾的眉骨，鼻尖，饒有趣味地止步於他因強光而微微瑟縮的瞳孔上。
“醒了？”
遲青禾瞪著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麵沾著透明的液體。
水。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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