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感情脫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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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晃蕩。
遲青禾解開安全帶，身體前傾。
車廂空間有限，他的膝蓋磕在中央扶手上，手肘撞到座椅頭枕，他翻過座椅靠背，落在副駕駛座上，側過身，麵對著邵沂。
“那你告訴我，什麼叫不仁慈？是這樣嗎？”遲青禾的呼吸還沒喘勻。
他揮拳，砸在邵沂的臉上。
邵沂的頭歪向一側，幾縷棕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沒有動，保持著那個偏頭的姿勢。
第二拳接踵而至，砸在同樣的地方，力道沒卸乾淨，邵沂半邊臉埋在昏暗的陰影裡，皮肉吃痛，泛著潮紅。
借著車窗外透進來的明明滅滅的光，那雙眼睛轉了過來，越過兩人之間僅存的那點空氣，直直地釘在遲青禾臉上。
在這張滾燙鮮活的臉上，唯獨眼眸是死的。
仿佛穿透了皮肉，直接窺見了遲青禾骨頭縫裡的怯懦和心虛。
剛才揮舞的拳頭懸在半空，找不到著力點，指尖還在突突地跳著虛脫的疼。
遲青禾隻好揪住邵沂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往方向盤上撞，車喇叭被壓出一聲短促的鳴響，在寂靜的巷子裡回蕩。
“你不是很會解釋嗎？”遲青禾的聲音顫抖。
“在C市的時候，你說殺我父親是為了幫我報仇。在別墅裡，你說關著我是為了保護我。在宴會上，你說做愛是為了演戲。每一件事你都有理由，每一件事你都說你是為我好。”
“那你告訴我，你剛剛的意思是不是要殺了老陳？也是為了我嗎？”
邵沂靠在駕駛座上，衣領被遲青禾揪得歪斜，頭發散亂。
“是為了你。”
“放屁！”遲青禾又是一拳砸過去，這次打在邵沂的肩膀上，“你永遠都是這句話！永遠都是為了我！你有沒有問過我需不需要你做這些？有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你替我決定？！”
邵沂沒有躲，硬生生挨了這一拳。他的身體晃動，扶住方向盤穩住了自己，抬起眼，目光穿過散落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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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告訴我，遲青禾，我應該怎麼做？讓他報警，他把我們兩個都送進去，而你在監獄裡度過餘生……這就是你想要的？”
遲青禾想說什麼，但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他應該說什麼？說“對，這就是我想要的”？不，那不是真的。說“你從一開始就不該把我卷進來”？太晚了，都太晚了。
他找不到一句話能說。那些話在喉嚨裡擠成一團，互相撕扯，誰也出不來。他隻能看著邵沂，眼淚就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邵沂的衣領上。
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直到邵沂伸出手，拇指擦過他臉上的淚水，他才發現滿臉是淚。
遲青禾拍開邵沂的手，又是一拳砸過去，砸在邵沂的胸口。邵沂悶哼，沒有躲。又是一拳。
這雙手不久前握過刀，切過屍體：不久前還捧著蛋糕，許過願；不久前還抓著他的背，在洗手間的隔間裡發出壓抑的喘息。
同樣的手，為什麼總在做著截然不同的事情。
好像他們的關係，從剛開始就是個死局。
“你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說嗎？你告訴我，你那個隻殺壞人的規矩，去哪兒了？”視線被眼淚糊住，遲青禾看不清邵沂的表情。
“還是說，你從最初就在騙人？你以前殺的那些人，就沒有無辜的人嗎？還是你隻是這麼告訴自己，好讓自己能睡得著覺？”
“你說什麼？”邵沂打斷了他。
原本半垂的眼簾倏然掀開，那份愣滯被滔天的暴戾碾碎了。
“我說，你以前殺的那些人，真的都是壞人嗎？還是你隻是需要把他們想象成壞人，才能讓自己不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邵沂伸出手，扣住遲青禾的手腕，猛地一拽。
遲青禾的身體從副駕駛座上被拖起來，整個人跌進邵沂的懷裡，坐在他的大腿上。
手已經插進遲青禾的頭發裡，五指收緊，揪住他的發根，把他的頭往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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