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兒飛走了。邵沂放下相機,假裝這才注意到麵前有人,露出禮貌疏離的微笑,側身從遲青禾身邊走過。
他走出去幾米遠之後,聽到身後傳來遲青禾的聲音,對身邊人說的:“師兄,你看那邊那個小孩,長得好養眼啊。”
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年紀大點,回答說:“你咩形容詞嚟㗎?乜嘢叫養眼啊?(你這什麼形容詞,什麼叫養眼?)”
“就是好看啊,賞心悅目那種。你看他那頭發,天生的棕色吧?還有眼睛,藍色的。混血兒吧?真好看。”
“點啊,你第日都搵個混血嘅女朋友啊?(怎麼,你以後也找個混血的女朋友啊?)”
“嗨呀,你這話說的,美好的事物是用來欣賞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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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沂全聽進去了,走出巷子,拐過街角,確認自己消失在遲青禾的視線之外之後,才停下來,靠在牆上,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他說我好看。
後來,他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遲青禾。
律所樓下的公告欄上麵貼著律師的簡介和照片,其中就有他。遲青禾,執業律師,畢業於某某大學法學院。
照片裡的他穿著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對著鏡頭微笑,戴著副金細框眼鏡。
邵沂把那張照片悄悄撕了下來,夾在了自己的筆記本裡。
如果有天,哥哥哭了,他或許可以走過去,對他說:“我在這裡。”
那天不會到來的,邵沂想,他隻是個躲在暗處的偷窺者,連名字都不敢讓對方知道的膽小鬼。
而且哥哥看著很開朗。
十八歲,那年春節。
除夕夜,整個城市都被煙花和爆竹聲淹沒了。街上幾乎沒有人,所有人都回家了,團聚了,圍在餐桌前吃著年夜飯,看著春晚。
邵沂沒有地方可以去。
他裹著件舊棉襖,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不知道該去哪裡,就拐進了遲青禾的小區。
他站在小區對麵的馬路牙子上,搓著凍僵的手,嗬出口白氣,抬頭看向那棟樓的頂樓。陽台上的綠蘿還在,屋裡的燈是暗的。
不在家?邵沂有些失望,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劈裡啪啦的聲響。
他回過頭,看到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香,小心翼翼地湊近地上的煙花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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