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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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沂想，鏡頭裡的那個人很像他的母親。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正趴在律所對麵那棟居民樓的屋頂上，透過取景器看著樓下咖啡廳靠窗位置的年輕男人。
取景器的邊框把那個人的上半身框在裡麵。白色襯衫，黑色領帶，正在低頭翻看一份文件，眉眼柔和。
十五歲的邵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那個人比他大，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左右，男的，和他母親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長相也不像。
他母親是中國人，黑發黑眼，瘦得脫相，而鏡頭裡這個人也是黑發黑眼，臉頰飽滿，皮膚下麵是年輕的，健康的血色。
可他就是覺得像。
來到這個城市兩周了，從李姨家隔壁搬出來之後，他輾轉了幾個城市，最後在這個地方停了下來。
身上還有點錢，從那些“該死的同齡人”身上拿到的，夠他活一陣子。他在城中村租了間房子，白天就在街上晃蕩，晚上回到那個鴿子籠裡躺著。
邵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這種東西吸引，自己已經在這片屋頂上蹲了五天。
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那個人會出現在樓下這家咖啡廳，有時候見客戶，有時候自己辦公，偶爾看著窗外發呆。
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那棟樓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律師事務所的字樣，那個人每天都從那扇門進出，穿著正裝，背著公文包，應該是在這裡工作的律師。
他很年輕。看起來比律所裡其他人都年輕，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可他跟客戶說話的時候有超出年齡的沉穩。
年輕律師會認真聽完對方說的每一句話，然後點點頭，用不急不緩的語速回答，有時會笑一下，露出虎牙。
今天他就在見一對老夫婦。那對老夫婦坐在他對麵，神情焦慮，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什麼，說到激動處老太太還抹了把眼淚。
那個年輕律師遞過去紙巾，等老太太平複下來，才開始說話。邵沂聽不見他說了什麼，隻能看到那對老夫婦的表情慢慢鬆弛下來，老太太甚至破涕為笑。
邵沂趴在取景器後麵，心想：哥哥的聲音肯定很好聽。和他媽媽沒生病的時候一樣。
他想起母親還沒有瘋的日子。那時候她會坐在他床邊，用很輕的聲音給他讀故事書。她的聲音像冬天的熱水袋，溫溫的，軟軟的，貼上來就覺得安心。
後來她病了，瘋了，那個聲音就消失了，變成時常嘶啞的咒罵和歇斯底裡的哭喊。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好聽的聲音。
這般癡迷地想著，邵沂調整著焦距，想把那個人的臉拍得更清楚些。
“喂！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爬到我家屋頂上來了？！”
邵沂嚇得差點把相機扔出去。他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花圍裙的大媽正叉著腰站在天台門口，怒氣衝衝地看著他。
“我，我就是……”
“就是什麼就是！這屋頂是你隨便上來的嗎？萬一摔下去怎麼辦？你家裡人知不知道你在這兒？”
大媽走近了幾步，看清了他的臉，愣住。
十五歲的邵沂長了張讓人很難持續發火的臉。
棕色的頭發微卷，亂糟糟地搭在額前。最惹眼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是很淡的藍，因為驚慌睜得圓圓的，配上那張還沒完全褪去嬰兒肥的臉頰。
雖然個子已經躥到了一米七幾，但加上瘦，骨架還沒完全撐開，臉上的稚氣還沒散乾淨。
大媽的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了幾分：“你……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我看風景。”邵沂把相機抱在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對不起阿姨，我不知道這裡是您家的屋頂，這就走。”
他低頭往天台門口走去，經過大媽身邊的時候，大媽歎了口氣：“你這孩子，下次想看風景去公園看，別爬人家屋頂，多危險啊。”
“知道了阿姨，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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