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此生長安（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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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那叫死人重。活人壓著你時，重量會隨著呼吸起伏，會因為你的掙紮而改變角度。但死人不會。
遲青禾站在房間中央，盯著地上那具焦黑的軀體，反複地重啟自己。
邵沂死了。這個認知在他的腦子裡不斷迸出火星，又被其他的念頭壓過去。
他得把屍體拖走，埋在邵沂為自己提前準備的墳墓裡，在後山，他還說過要種花。遲青禾蹲下身去，伸手碰了下邵沂的肩膀，手指觸到焦脆的衣物和皮膚混合物，那一塊微微塌陷下去，有碎裂的聲響。
他猛地縮回手。
輕輕碰到就會像烤過頭的肉一樣，從骨頭上脫落。
太惡心了。遲青禾不敢觸摸，他退了兩步，再退了兩步，背脊撞在焦黑的牆壁上。
最終遲青禾放棄了帶他走。
他推開隔壁邵沂臥室的門，翻箱倒櫃。
抽屜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他的東西。身份證，手機，護照，鑰匙，錢包，裡麵還有現金和銀行卡。
遲青禾換掉了身上那件蹭滿汙血和灰燼的衣服，隨手擦乾臉上的血，扯出邵沂掛在衣櫃裡的外套，套上。
大了兩碼，他甩了甩被袖子遮住的手，把所有證件和錢塞進口袋裡。
視線正好掃過窗外的天空。夕陽正在沉下去，把整個天邊燒成暗紅色。
邵沂之前給他喂的明明是早餐。粥的熱度還留在胃裡，但窗外已經是傍晚了。
他愣愣地想著，邵沂又騙他，讓他以為這一天似乎還很長，還會有明天。
軟著腿穿過走廊，遲青禾走到樓梯口，跌跌撞撞下樓。
隻要自己不看那具屍體，邵沂就還沒死透。腦子吐出這般荒唐的念頭。
遲青禾捂著嘴，把湧到嗓子眼的東西咽下去，扶住樓梯扶手。
地下室的門敞著。邵沂把他抱上去的時候，甚至沒有關門。遲青禾經過地板那扇艙門，停住了腳步。
床還在。鎖鏈還垂在床頭。
那麵鏡子，正對著床的位置，映出他此刻狼狽的影子。地上那個不鏽鋼碗還按在原處，吸盤吸在地板。
一切齊整。
明明很快就要死了，搞得像還要安逸很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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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客廳，穿過玄關。他不知道自己的腳步有多急，膝蓋都在打顫。
拉開鞋櫃，沒有鞋。邵沂的鞋碼比他大幾碼，顧不上了，遲青禾隨便踩了進去。
他要出去，要自首，把所有東西說出去，讓警察來，讓所有人都知道邵沂做了什麼。
自己受不了了。他扛不動這些屍體，回憶，以及埋在骨頭裡的東西。遲青禾得讓法律把他關起來，關在哪裡都好，隻要不再讓他獨自麵對這片煙火，遠離這些安逸的角落裡藏了小半生的謊言和癡念。
天邊掛著將死未死的太陽，軟塌塌地黏在天際的焦痕裡，隨時要墜下去。
兩隻鬥牛犬拴在院子的角落，衝他叫。
遲青禾跑出別墅，盲目地跑。跑了幾百米，才想起來邵沂是有車的，車庫裡停著好幾輛。
冬天，天黑得很快。
他站在路邊乾喘，肺裡火辣辣地疼，彎著腰，手撐著膝蓋，喉嚨裡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夜色裡。
路燈剛開始亮起來，路上沒有行人。遲青禾站在路邊，想打一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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