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當庭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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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粥棚前，災民排成了長隊。
鍋裡的粥稀顏色發灰，一股酸臭味隔著幾步都能聞見。
裴知遠站在鍋前，臉色比鍋底還難看。
他舀起一勺粥。勺底沉著發黑的黴米，還有細碎的沙石。
一名縣令站在一旁，勉強笑道：“糧食偶有黴壞，實屬難免。”
裴知遠把勺遞到他麵前：“偶有？那你喝。”
縣令臉上的笑僵住了：“下官豈敢與民爭食？”
裴知遠假意點點頭：“說得有理。”
縣令剛鬆一口氣，便聽他繼續道：“既然這東西不能給官吃，憑什麼給百姓吃？”
裴知遠把碗扔回桌上：“開倉。”
縣令臉色驟變，大聲阻攔：“裴禦史，倉糧調度乃地方事務。你無權擅開地方官倉——”
裴知遠直接從袖中取出領到的敕書。
“本官奉旨巡察賑務，沿途糧倉，皆可查驗。”
他盯著縣令，一字一句道：“你方才說，本官無權？”
縣令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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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
裴知遠帶來的差役上前，倉吏再不敢拖延，隻能哆哆嗦嗦地取出鑰匙。
倉門緩緩打開。
一袋袋糧被搬到空地上，當眾拆驗。
有的是潔白乾淨的新糧。
有的卻已經發黑發酸，連袋底都生了黴斑。
裴知遠沉默一瞬，轉頭下令。
“黴糧封袋，賬冊封存。好糧重新登記，今日便入粥棚。”
“再取一袋黴糧，連夜送往京城。”
———
賑災補令發出後的第七日。
夜半，沈府。
陸停舟一身黑衣翻牆入院，身上還帶著舊糧倉的黴味。
書房燈火通明，沈硯之尚未休息。陸停舟進門，單膝跪地，將三樣東西擺在桌上：
一本改過的倉冊，一枚偽造的糧袋印，還有一張城外私倉的方位圖。
“相爺，查到了。舊糧倉報的雨損是假的，那天根本沒下雨。好糧被偷偷運去了城外的私倉，他們私刻了印章，把黴糧重新裝袋頂包。”
沈硯之拿起那枚假印端詳了片刻，淡淡道：“有這些物證，可以先讓陛下把戶部的門踹開。”
陸停舟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自家相爺最近說話，似乎越來越有陛下的那種……“匪氣”了。
沈硯之將倉冊和假印推過去：“送進宮。明日早朝之前，本相要見陛下。”
他幾乎已經能想到，李默見到這些東西時，會用怎樣生動豐富的表情罵人，最後再理直氣壯地讓他幫忙“翻譯”。
———
清晨，禦書房。
李默圍著那枚假印轉了第三圈。又圍著那袋剛剛送到的黴糧轉了第四圈。
最後停在沈硯之麵前：“所以，今天要在朝堂上打臉？”
沈硯之道：“陛下也可以稱之為當廷問責。”
“朕覺得打臉比較生動。”李默深吸一口氣，搓了搓手，“朕有點緊張。”
能不緊張嗎？上輩子他連在小組會上反駁主管，都要在心裡瘋狂排練三遍。
現在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硬剛一部尚書！
李默停下腳步：“等會兒趙崇狡辯，朕先問什麼？”
“問他壞糧從何而來。”
“然後呢？”
“讓戶部的陳稷呈賬。”
李默沒聽過這個名字：“你的人？”
“不是。”沈硯之道，“寒門出身，在戶部做了六年小吏。因不肯與趙崇同流合汙，至今仍隻是從八品主事。”
“那他為什麼肯把賬交給你？”
“臣沒有要他的賬。”
沈硯之淡聲道：“是他抱著賬冊，自己來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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