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李默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過了很久，他才極其乾澀地輕聲說：“但我可能……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沈硯之目光微微一沉，沒有說話。
李默卻像是被這句話劈開了某道被壓抑住的閘門。
“我以前總嫌上班累，每天擠地鐵，寫不完的方案……可我現在特別想回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上了難以掩飾的哽咽。
“我好想我奶奶……上個月剛拿了全勤獎，我還跟她打電話，說等周末休息了，就帶她去配一副新的老花鏡，再帶她去吃頓好的海鮮自助。她還在電話裡罵我亂花錢……”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紅得徹底。
“可是我加了個班，一睜眼就到這裡了……我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了，她以後該怎麼辦啊……”
李默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仰起頭困惑地看天花板：“怎麼回事？這屋子……漏雨了嗎？”
沈硯之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
李默沒有推開，反而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我真的不會當皇帝。他們糧少了找我，要打仗了找我。我每天說話都要在腦子裡想兩遍……”
他吸了吸鼻子，徹底卸下了那層紙糊的帝王威儀。
“看到你，”他頓了頓，盯著沈硯之那張英俊的臉，卻悲從中來，哭得更大聲了，“還要想第三遍！嗚嗚嗚——”
他邊哭邊一頭紮進沈硯之懷裡，眼淚鼻涕毫不客氣地全蹭在了沈硯之那身端莊肅穆的朝服上。
剛端著醒酒湯走到門口的趙福全，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碗給摔了。
天呐！沈相是出了名的最愛乾淨。
陛下您這鼻涕抹得，沈相這不得把您直接扔出去？！
可平日裡潔癖到令人發指的沈相，此刻卻一動未動，隻是垂眸看著胸前那個毛茸茸的腦袋。
“為何見到臣，要多想一遍？”他低聲問，語氣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李默哭得甕聲甕氣：“因為你最聰明……我怕你發現我根本不是……。”
“而且青州那些人，要是糧送不到，他們都會餓死的……我明明什麼都不會，為什麼要把我弄到這裡來當這個倒黴催的皇帝啊……”
李默邊哭邊說，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變成了含混的呢喃，繼而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沈相……”
“嗯。”
“你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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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沒有生氣。”
“你又騙我……”
李默嘟囔了一句，額頭抵在沈硯之寬闊的胸前，像一隻在暴雨中驚惶逃竄了許久的貓，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躲避的地方。
沒過多久，他便在沈硯之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漸漸平穩，睫毛卻還因為不安而輕顫著。
沈硯之沒有動。他任由李默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袖，目光深邃地落在那張尚帶淚痕的臉上。
其實，那些破綻他早就看到了。
從遇刺那日的胡言亂語，到朝堂上斬釘截鐵的那句“發糧”，再到此刻滿嘴荒誕的“手機”與“空調”。
皇帝似乎比從前更加不懂朝儀，甚至膽小得過分，卻又會為了素未謀麵的災民發怒。
沈硯之有無數種殘忍的手段去扒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的偽裝。
但這一刻，他隻是抬起手，極其生疏卻輕柔地，擦去了李默眼角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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