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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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繼續往村落深處走。
同行的老婦腿上受了傷，漸漸跟不上。女子什麼也沒說，收刀入鞘，蹲下身將人穩穩背了起來。
有個孩子渴得一直舔發乾的嘴唇，她便解下腰間僅剩半袋的水囊，全遞給了他。
李默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走到一處舊祠堂前，女子終於讓眾人停下歇息。
祠堂裡積著厚厚的灰，牆角長滿野草。正中的牌位早已倒塌，隻剩下一塊被煙熏得漆黑的破敗匾額。
李默靠著柱子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腿。
女子生起火，將為數不多的乾糧分給災民，最後才扔給他一塊硬邦邦的粗麵餅。
李默餓極了，一口咬下去，差點硌崩了牙。
李默默默拿到火邊，試圖把它烤軟一些。
女子靠在門邊低頭擦刀，餘光掃過他懷中始終沒放下的木匣。
“逃命還死抱著它，不嫌累？”
“賬丟了，就不知道糧是怎麼丟的了。”李默認真道。
“你真是京中來的查糧官？”
李默含糊道：“算是吧。”
“叫什麼？”
李默頓了一下。
“李……默。”
女子擦刀的動作微微一停：“李默？”
“沉默的默。”
“你不像個沉默的人，剛才躲箭的時候叫得挺大聲。”
李默：“……”
人艱不拆懂不懂！
“因為名字是爹媽取的，性格是老板逼的。”李默歎氣。
“何為老板？”
“一個比貪官更難伺候、更難對付的東西。”
女子皺了皺眉，大概覺得京城官場果然藏龍臥虎，連個名字都如此詭譎。
李默反問：“你呢？”
“霍——”她停了一瞬，“霍七。”
李默點點頭：“霍姑娘。”
霍七抬眸，火光映著她眉尾的舊疤：“你不問我是不是黑風嶺的人？”
“是嗎？”
“是。”
李默咬餅的動作停住。
霍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極具壓迫感：“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李默看了一眼正靠著她肩膀、安心睡著的孩子。
“你要殺我，剛才就不會救我。”
霍七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她移開目光：“京城來的官，倒也不全是蠢貨。”
“謝謝。”李默頓了頓，“這算誇我吧？”
祠堂外風聲漸緊，遠處隱約有馬蹄經過。
眾人立刻噤聲。
霍七起身走到窗邊，確認追兵沒有發現這裡，才重新坐下。
李默借著火光打量四周，忽然發現坍塌的牆邊壓著半塊舊軍牌。
他將軍牌撿起來，拂去上麵的灰塵。木牌已經被燒黑了一半，依稀能認出一個“霍”字。
李默皺眉：“這裡以前住過軍戶？”
霍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住過。”
“人呢？”
“死的死，逃的逃。”
李默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祠堂後方，那裡有一座連石碑都沒有的孤墳。
“這裡埋的是誰？”李默問。
“我爹。”她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他守了青州二十年，最後死在青州的大牢裡。”
李默一怔。
“軍糧年年短缺，他查到糧官和當地豪族私下倒賣軍糧，便寫了折子上報。折子沒送到京城，倒是有人先告他侵吞軍糧、養寇自重。”
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那道鋒利的疤痕仿佛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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