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禮部忽然站出來，十有八九沒什麼好事。
果然，崔承安先說祭禮，又說宗廟修繕，拐彎抹角繞了足足一大圈，終於將話題穩穩當當地落到了皇室繼嗣上。
“陛下即位已有數載，中宮之位卻始終空懸，後宮亦無妃嬪侍奉。天家無私事，帝王承嗣關乎宗廟香火、江山安穩。”
崔承安俯身一拜。
“臣懇請陛下早立皇後，充實後宮，以固國本。”
話音剛落，一名須發皆白的宗室老王爺便顫巍巍地出了列。
老王爺年事已高，輩分也大，往殿中一站，自帶一種的威懾力。
“陛下。”
他聲音蒼老而懇切。
“先帝在時，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江山後繼。如今陛下春秋正盛，更該早日誕育皇嗣。臣等並非催逼陛下，隻是為天下計，為宗廟計啊！”
有了兩人帶頭，數名禮部與宗室官員接連跪下。
“懇請陛下早立中宮！”
“懇請陛下充實後宮，綿延皇嗣！”
“儲君早定，方能安天下臣民之心！”
呼啦啦跪倒一片，整齊得像提前排練過。
李默麵無表情地看著底下的人，心裡已經很有禮貌地鼓起了掌。
來了。
大型硬核催婚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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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親戚催婚，好歹還隻是問“有對象了嗎”“什麼時候結婚”。
這幫人業務水平更高，直接從結婚催到生孩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位不是龍椅，而是什麼珍稀動物保護崗，皇帝每年都得按時完成繁殖指標。
李默沒有立刻回應，隻緩緩掃過殿中眾人。
禮部、宗室，還有幾名素來親近周珧的老臣，今日站得格外整齊。
周珧本人倒像是置身事外。
這些人哪裡隻是想讓他娶妻生子。
一旦貴女入宮，跟著進來的便不隻是一個人，還有她身後的整個家族。陪嫁宮女、教養嬤嬤、內侍眼線，都會借機重新滲入他的日常起居。
他去了哪裡，見了誰，夜裡翻了哪張牌子，甚至與沈硯之在禦書房多說了幾句話，都可能第二天一早原封不動地擺到周珧案頭。
這叫納妃嗎？
這叫往他臥室裡安裝二十四小時監控。
再往深處想，若哪位妃嬪當真誕下皇子——
一個年幼、能夠被外戚輕易掌控的皇嗣，顯然比一個漸漸不聽話的成年皇帝好用得多。
李默越想越覺得離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硯之身上。
隔著滿殿冠冕人影，兩人的視線短暫相接。
李默眨了一下眼。
救一下。沈老師，接收請回複。
沈硯之看懂了。
他握著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走出班列。
“國本之事，確應商議。”
他一開口，殿中的請命聲便漸漸停下。
“但陛下春秋正盛，繼嗣之事不急於一時。如今青州剛定，與其此時勞民傷財，廣選秀女，不如先整頓吏治，安定民生。”
沈硯之的語調不疾不徐，聽不出半點私人情緒。
李默懸著的心剛放下一點，周珧便開口了。
“沈相此言，聽來倒也有理。”
周珧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沈硯之身上，似笑非笑。
“隻是前朝政務繁雜，沈相日理萬機，竟還能分神替陛下思量後宮之事，實在辛苦。”
他微微一頓，語氣愈發意味深長。
“沈相身為外臣，似乎對陛下內廷之事，格外上心。”
大殿驟然一靜。
那句“格外上心”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精準挑破了某層不能宣之於口的薄紙。
不少官員低下頭，眼角餘光卻悄悄落在沈硯之身上。
丞相乾涉皇帝立後，往輕了說是越俎代庖，往重了說便是把持朝政、隔絕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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