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回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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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晨光越過高高的殿門，在金磚上鋪出一道狹長的亮色。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冠冕整齊，袍袖低垂。
李默端坐在禦座上，背脊挺直，麵色端肅，眼睛困得有些發酸。
昨日在蓬萊島折騰了大半日，晚上閉上眼，腦子裡又全是沈硯之躺在草地上的模樣。
衣襟微亂，墨發散落。還有近在咫尺時，那雙一貫冷靜自持、難得顯出幾分慌亂的眼睛。
李默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折騰了半宿，好不容易有了睡意，趙福全便在帳外恭恭敬敬地提醒他——陛下，該上朝了。
趙福全侍立在禦座旁，眼見皇帝的目光漸漸放空，悄無聲息地往前挪了半步。
李默立刻回神。
老趙這人別的本事暫且不論，抓皇帝開小差堪稱一絕。
朝禮過後，戶部右侍郎鄭元率先出列。
“臣有本啟奏。”
戶部侍郎鄭元俯身拜道：“陛下心係蒼生，親往青州賑災，實乃萬民之福。隻是陛下此番輕車簡從離京，途中又遭逆賊圍困，實在凶險萬分。”
李默垂眸看著他，並未急著開口。
鄭元見禦座上沒有動靜，語氣愈發懇切：“陛下一身係於社稷，怎可輕易涉險？若當真有個萬一，臣等便是萬死，也難贖其罪。”
李默心裡“哦”了一聲。
翻譯過來就是：皇帝最好老老實實待在宮裡。誰把皇帝帶出去了出了事，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戶部主管天下錢糧。如今青州鬨出貪墨大案，鄭元不去追問糧食去了哪裡，倒先忙著規勸皇帝以後別出宮。
李默心想，這戶部尚書趙崇雖然停職了，戶部侍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鄭元話音落下，周珧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出班列。他沒有責難李默，神色溫和，儼然一位憂心晚輩的慈愛長者：“鄭侍郎所言雖重了些，卻也是一片忠心。”
周珧抬起頭，目光關切。
“陛下能親察民情，自是大夏之幸。隻是青州亂民凶悍，太後娘娘日夜憂心，數次遣人來臣府中詢問消息。”
說到這裡，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臣身為長輩，亦是寢食難安。”
李默差點被這番慈愛感動笑了。
他在青州差點被人一鍋端的時候，周珧安插在當地的勢力可沒少添柴加火。如今事情過去，這老狐狸倒跑到朝堂上表演舐犢情深了。
李默心裡看戲，麵上卻十分受教：“舅父所言，朕記下了。”
他微微頷首，態度謙遜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此番確是朕思慮不周，讓母後與諸位愛卿擔憂。日後若再有此事，朕必定多帶些人，絕不輕車簡從。”
周珧：“……”
鄭元：“……”
殿中幾位大臣的表情一時有些微妙。
他們勸的是以後別去。
皇帝答應的是以後多帶人去。
聽起來虛心納諫，仔細一琢磨，又好像完全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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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珧頓了頓，正欲把話糾正回來，禦史大夫顧廷章已經走出班列：“臣以為，陛下此行雖有冒險之處，卻不可因噎廢食，更不可隻論其過，不論其功。”
顧廷章年近五十，兩鬢染霜，麵容清臒嚴肅。他在朝中素有剛直之名，平日裡看誰不順眼就彈劾誰。
顧廷章麵向禦座，鄭重一拜。
“陛下深入青州，查明州府侵吞賑災錢糧、隱瞞災情之罪，開倉放糧，安置流民，又親臨陣前，分化亂軍，擒殺賊首。如今青州叛亂已平，數萬百姓得以保全，此乃實實在在的功績。”
鄭元皺眉道：“顧大人，陛下安危豈可等閒視之？”
“老夫從未說過陛下不該珍重自身。”顧廷章轉過頭看他，神色不怒自威，“可若隻揪著陛下涉險不放，對青州官員侵吞賑災錢糧之事避而不談，豈不是本末倒置？”
鄭元麵色微變：“本官何時避而不談了？”
顧廷章半點不給麵子：“鄭大人方才說了半天，哪一句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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