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尚需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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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相府書房。
燈隻在案頭燃著一盞。昏黃的燈影落在窗紙上，將沈硯之獨坐的身影拉得狹長。
桌上擺著一壺烈酒。沈硯之素來克製，平日極少飲酒，即便宴飲也不過淺嘗輒止。可今夜，壺中的酒卻已空了大半。
烈酒入喉，辛辣一路燒進肺腑，卻怎麼也壓不下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煩亂。
隻要一閉上眼，他便會看見李默微紅著眼眶問：“你是怎麼想的？”
沈硯之當然知道答案。正因為清楚地知道，才更不敢回答。
身為權臣，他本該希望李默早立中宮，誕育皇嗣。身為首輔，他甚至該親自替李默擇選一位賢德端莊、家世清白的皇後。可今日，那些女子的小像鋪在眼前時，他心裡隻有嫉妒得發狂的煩躁。那絕不是臣子對君王該有的心思。
沈硯之端起酒盞，又飲了一杯。他想起那場意外的觸碰，想起蓬萊島上李默眉眼彎彎地對他說——沒有君臣，隻有你我。
書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陸停舟敲了兩下門，得到允許後才推門而入。
“相爺。”
陸停舟走到案前，看見桌上的酒壺，神色微微一頓。他跟隨沈硯之多年，極少見主子獨自飲酒，更沒見過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悶酒。
“何事？”沈硯之眼神清明，聲音卻透著酒後的微啞。
陸停舟垂眸稟道：“太後擬定的名冊中共有八人。其中三家與周家有舊，兩人出自宗室，另有幾家暫時看不出傾向。屬下是否繼續查下去？”
“查。”沈硯之答得毫不猶豫，眼神冷厲。
陸停舟正要應下，沈硯之又補了一句：“周珧有意借後宮安插耳目。所有人的家族、親眷、私下往來，皆不可疏漏。陪嫁之人也要查明來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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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十分周全。陸停舟應下，卻沒有立刻離開。
沈硯之抬眸看他：“還有事？”
陸停舟沉默片刻，大著膽子問道：“相爺今夜破例飲酒，可是因為擔心周珧借選妃之事鉗製陛下？”
“自然。”
“……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書房裡陡然安靜。燈芯輕輕爆出一聲脆響。
沈硯之抬眼看向陸停舟，目光冷得像覆了一層寒霜：“放肆。”
陸停舟嚇得一激靈，趕緊低頭抱拳：“屬下逾矩！屬下告退！”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剛碰到門，身後卻再次傳來沈硯之幽冷、不容置疑的聲音： “名冊上的人，查得仔細些。一個都別漏。”
“……屬下明白！”
————
幾日後，沈府。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八份卷宗，正是三日後要入宮赴宴的八名貴女的詳細身家調查。
陸停舟站在桌前，言簡意賅：“八家底細，都已查得一清二楚。”
沈硯之抬手按了按眉心，翻開第一份。
禮部尚書之女，年十八，通書畫，性情溫順。其母與周家女眷往來密切，逢年過節均有重禮送進周府。
沈硯之提筆，毫不猶豫地在旁邊寫下幾個字：周家安插，後患無窮。
第二份是戶部侍郎之女。她叔父曾任青州通判，與青州賑災案有所牽連，目前雖還沒查出確鑿證據，但關係錯綜複雜。
沈硯之毫不留情地批下：涉青州案。
第三份，是一名宗室郡主。
陸停舟特意在旁解釋道：“這位郡主父族母族都很清白，與周家也沒有任何往來。姑娘性情活潑大方，擅騎射，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可以說是八人中家世最乾淨、最合適的一位。”
沈硯之看著那份乾淨的履曆，目光卻忽然在一行小字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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