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狐狸的鼻子倒是靈。李默在心裡輕哼了一聲。
“若你落選，或者不肯聽命呢？”他問。
“他們便會將罪名落到那些學徒身上。”
林照雪說到這裡，語氣中明顯染上了憤恨。
她的雙手平放在膝上，指節捏得發白：“她們沒有配過禁藥，更沒有害人。她們隻是想學醫。”
“有幾個人？”
“臣女這些年收留過的學徒和暫住的孩子共七人。醫館被查封前，還在醫館的共三人，都被安國公派人擄走了。”
“可知道她們大概被關在哪裡？”
“不知道。安國公的人不願向我透露任何線索，隻說入宮後，會派人與我通信。”
李默靠在椅背上，把所有線索串了一遍。
醫館被封、學徒被扣、逼林氏入宮、周家脅迫林照雪做眼線。
難怪在偏殿裡她寧可冒險求一個陌生的皇帝，也要想儘辦法留下來。
可林照雪坦白的太快了，甚至有點超乎李默的預料。
畢竟按照古裝劇一般的發展，被安排到敵營的眼線，通常隻有兩個下場：被利用完了滅口，或者被發現後處死。
李默道：“林姑娘，你可知把這些告訴朕，朕隨時可以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陛下，臣女沒有別的選擇。”
林照雪像是下了十足的決心，繼續說道：
“陛下和安國公，都不是我一人之力可以抵抗的。可周珧毀了我的醫館，害了我的學生，如今我既然決定與陛下坦白，便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
她挺得筆直的背脊讓李默忽然想起一個人——霍青棠。
霍青棠的硬像是山石，砸下來轟轟烈烈；林照雪的硬像鋼針，細瘦的一根，卻可以頂著千鈞的重量。
李默坐直了身體，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那朕也跟你說幾句實話，你今天說的這些，朕會查。至於你那三個學徒，朕會找。但你得配合朕。”
林照雪立刻回應：“臣女願意配合。”
“好。”李默點點頭，“那你記著，在旁人麵前，你是周家的棋子，是朕新封的貴女。但朕不碰你，也不會讓你去後宮爭寵。周家讓你記錄什麼，你便照常記，隻是送出去的情報，必須先拿給朕過目。”
林照雪看著他，心中百轉千回。
她其實並不確定李默的態度，也不知道這番安排是否另有所圖。但在入宮前，她聽過太多關於這位新帝的傳聞。
前些日子他大手筆治理了青州的貪腐，又平反了霍家冤案，還力排眾議任命了霍青棠為將領。這些事，在京城的說書先生嘴裡，都被翻來覆去地說了無數遍。
如今她的處境是夾在皇帝和周珧之間，必須選擇一方才能生存、才有機會救下醫館的人。非要選的話，她選擇賭一把這位皇帝。
林照雪心中下了決定，看著李默問道：“陛下是要臣女做雙麵細作？”
李默想了想，擺擺手：“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太吉利。我們現在更像是臨時合作夥伴。你幫朕，朕也幫你。”
李默掰著手指同她算賬：“你今日選擇留在宮中，替朕解了選秀的燃眉之急。日後在宮裡，你還可以幫朕驗藥、防毒、留意周家的動向。”
李默繼續道：“朕先暫時替你穩住周珧，暗中查訪那些學徒的下落。等有一天，你可以堂堂正正替人看病，朕還你自由。”
林照雪聽著李默說這些，眼睛睜得越來越大。從小到大的經曆讓她對這種近乎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充滿本能懷疑。
“陛下……為什麼願意幫臣女？”
“因為你今日做了兩件事。”
李默的語氣隨意卻篤定。
“第一，你在宴上救了縣主。滿殿的人隻有你敢動手，說明你不但有醫術，還有膽識。”
“第二，你在朕和周珧之間，選擇向朕坦白——說明你懂得棄暗投明。”
他說到這裡，神色頗為自得：“所以說，朕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合作。你有才能，朕也願意接你的投名狀，說明朕的眼光更好。所以嚴格來說，不是朕幫你，而是你我平等互利。”
林照雪原本聽的認真，但聽到後麵發現，李默明著是誇她，實則是在誇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子遮掩了一下。
李默沒介意她的笑，隻是繼續道：“朕是認真的。這世上有太多有才能的女子，被一輩子關在後宅裡。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浪費。”
林照雪聽到這裡，眼中微微一震：“陛下當真這樣想？”
“當然。你知道霍青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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