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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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嘩——”
金麻子嚇得魂飛魄散，褲襠瞬間一片濕熱，尿液噴湧而出，惡臭散開。
他啪嗒一聲癱軟在地，哭爹喊娘地連連磕頭：“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是周國公的人！我是國公爺的狗啊！您要什麼小的都給，都——”
他連滾帶爬地想要去抱沈硯之的靴子，被陸停舟一腳踩住了後肩，整張臉結結實實地砸在青石板上。
沈硯之冷冷地俯視著他，像在看一具已經埋進土裡的屍體，冷聲問：“人在哪？”
金麻子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他喉頭滾了滾，像是想討價還價，但對上沈硯之的目光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哆嗦著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染坊東北角：“後……後麵，柴房後麵……壓板下麵……”
陸停舟鬆開腳，朝手下一揮手。兩名暗衛立刻撲過去，在柴房後的碎石堆裡摸索起來。
不過片刻，一陣鐵鏈絞動的聲音悶悶傳來，緊接著，一塊三尺見方的石板被緩緩拉開。
一股極其濃重的氣味，如同積壓了數年的淤泥和腐肉被突然掀開，轟然湧了出來，幾乎能把人的心肺從鼻子裡拽出來。
兩個離得最近的暗衛猛地偏過頭去，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咳嗽。連陸停舟都下意識抬起手背擋了一下口鼻。
沈硯之站在地道的入口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留六人守上麵。其餘人，跟我下去。”
他抄起火把跳了下去，陸停舟把金麻子丟給一個暗衛，緊跟其後。
地道狹窄而幽深，石壁上點著幾盞將滅未滅的油燈。越往下走，那股氣味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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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陸停舟推開最深處的鐵門時，連他都停了一瞬——鐵門後的世界比地獄更像地獄。
巨大的地下工坊裡，燈火幽暗。空氣濁得像化不開的泥，彌漫著濃烈的藥味。
數十個乾瘦如柴、衣衫襤褸的百姓被鐵鏈鎖在藥槽旁。他們眼眶凹陷，身上滿是鞭痕，正在麻木地攪拌、煉製禁藥。
他們有的蹲在藥爐前，有的躺在濕冷的地上，眼神空洞，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看著闖入的沈硯之一行人，像在辨別眼前這場闖入究竟是夢，還是下一場更深的災禍。
沈硯之站在鐵門前，沉默地掃過每一張臉。
“沈相。”陸停舟壓低聲音，似乎也被這景象震得不輕，“這些人……”
沈硯之沒有接話，他的眼睛在昏光裡像落了雪的深潭。
“大夏刑律在上。”他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座死寂的地下室，字字擲地有聲，“逆賊已伏法。”
回音在石壁間撞了幾下，撞在那些枯萎的耳朵上，沒有回應。
有人微微抬了抬頭，他們的眼神空茫茫的，像是早已不認得“大夏”這兩個字，也早不相信門外還有什麼陽光。
沈硯之微微側身，讓出了身後那條通向地麵的甬道。
一線天光順著石階漏下來，微弱而倔強地落在最下麵的一級台階上。
“你們自由了。”
他說。
話音落下，地下依舊是一片死寂。
一個離他最近的男子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麼，發出的卻隻是一聲乾裂的氣音。他試探著抬起手，在眼前晃了一下。
角落裡，有人慢慢站了起來，膝蓋打著顫，瘦弱的身子像一株在風裡搖搖欲折的枯草。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人也開始掙紮著爬起。他們彼此攙扶著，誰也沒有說話，隻是不約而同地朝那線天光看去。
終於，有人發出了從胸腔裡壓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嗚咽。那嗚咽像一根針，刺破了地下室裡積壓了太久的死寂。
緊接著，哭聲一聲接一聲地蔓延開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死死捂住臉，有人用力抱著身邊還在發愣的同伴。
沈硯之讓陸停舟帶著人先把這些苦工一個個攙扶出去，然後喚了一聲：
“白芷。半夏。桔梗。”
沈硯之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地下都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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