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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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聽雪閣的燭火一直沒熄。
老太醫被趙福全連夜請進了聽雪閣的側房，給沈硯之左臂的傷口重新上藥縫合。
剪開粘連著血肉的黑布時，那道皮肉翻卷的傷口完全暴露在燈光下，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老太醫淨了手，穿好金針與桑皮線，開始縫合。
從皮肉到肌理，針尖穿刺，整整縫了十針。
冷汗順著沈硯之英挺的側臉不斷滑落，可他從頭到尾高坐在燈下，身姿挺拔如鬆，硬是一聲沒哼，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李默坐在他身側靜靜地看著，眼眶紅腫得厲害。每一次金針穿過皮肉，李默的心口就跟著狠狠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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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東側的小間裡，白芷和半夏被暫時安置了下來。兩個孩子在陌生的錦被裡縮成一小團。半夏總算不哭了，隻是小手裡還死死攥著趙福全給她的那塊麥芽糖，也不吃。白芷睜著乾澀的大眼睛，怔怔地看著虛空，一句話也沒有說。
正屋裡，林照雪守著桔梗，坐了整整一夜。
她從井裡打來一盆又一盆清水，用那方白手帕一點一點擦拭著桔梗的小臉和小手。她擦得極其專注與輕柔，擦去了塵土，擦去了藥渣，擦到了最後，連那些乾涸的血漬都不見了。桔梗靜靜地躺在床上，好似隻是打了個盹兒。
———
半夜，李默心裡堵得發慌，悶得喘不過氣來。他推開門，步入院子裡。
剛走出來，他就看到沈硯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廊下。
他半邊身子浸在清冷如水的月光裡，背脊挺拔，宛如一尊佇立在寒夜裡的孤傲雕像。
一陣肅殺的夜風卷過院裡的枯枝。李默剛從熱氣騰騰的屋內出來，被這寒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下一秒，肩上一暖——
沈硯之抬起未受傷的右手，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尚帶體溫的黑貂大衣，極其自然地披在了李默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李默收緊了披風，將臉往厚厚的毛領裡縮了縮，輕聲開口：“手還疼嗎？”
“不疼。”沈硯之微微仰頭，看著天邊斜掛的那一輪殘月，聲音低沉而溫軟，“陛下受累了。”
李默轉過頭看他。月光落在沈硯之蒼白卻堅毅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李默輕笑了一聲，眼眶卻又忍不住有些發酸，低聲道：“沈硯之，謝謝你。”
沈硯之沒有說話。他隻是默默伸出右手，用修長的大手將李默的肩膀攬得更緊了一些。
李默貼著他的肩膀，忽然再次開口，聲音很輕：“明天，我想去送送她。”
“臣陪陛下。”
李默輕輕點了一點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兩人就這樣繼續並排佇立在廊下，沒再說話。唯有夜風從極遠的高空呼嘯吹過，掀起兩人的衣角。
廣袤清冷的天地間，兩人的影子在月光拉得很長很長，緊緊交織纏繞在一起。
——
次日，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一片魚肚白，一行人悄然出了宮。
馬車停在了醫館舊址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坡下。
山坡向陽，坡上已經長著些淺黃色的野草，幾棵枯瘦的野樹在晨風中傲然挺立。這是林照雪親自選的位置——朝東，每天清晨都能撞見這世間的第一縷陽光。
小山坡上，一個淺淺的土坑已經挖好了，剛好能容得下那麼一個小小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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