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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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聽竹軒。
這裡是沈硯之的內院，素雅寂靜。院裡種滿了蒼翠的青竹，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將外界一切喧囂與陰霾隔絕在外。
室內燒著淡淡的冷香，沉木的氣息令人心神漸定。
“坐好，別動。”
李默褪去了外袖，隻穿著一身素白棉麻內衫，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缽特製的傷藥，坐在床沿邊。
沈硯之半裸著上身，寬肩窄腰，肌理分明，身上帶著幾道早年留下的舊傷疤。
李默半跪在沈硯之麵前，一層層拆開他手臂上的白布。布條每揭開一層，傷口的輪廓便清晰一分。
拆到最後一層時，白布已經和血黏在了一起，李默的手指懸在上麵，不敢用力。
沈硯之道：“撕開。”
“會疼。”
“臣不疼。”
都是肉做的，哪有人會不疼？
李默抬頭瞪了他一眼：“沈硯之，你能不能別總說這句？”
沈硯之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好。不說了。”
李默低下頭，用水一點一點洇濕那層粘連處，再極輕極慢地揭開。
傷口完全露出來時，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他左臂上那道縫合了十數針的傷口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周圍還滲著微紅的血水。
李默捏著乾淨的藥棉，蘸了清涼的藥膏，極其輕柔地一點點擦拭著傷口邊緣。
“疼就說出來。”李默吸了吸鼻子，眼眶依舊帶著昨夜未退的紅腫，說話時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沙啞，“別總硬扛著。”
“好。”沈硯之低頭靜靜地看著他。
從他的角度看去，李默垂著睫毛，神情專注而認真，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
李默吸了吸鼻子，開始纏新的紗布。他纏得極慢，每繞一圈，就用指尖把邊緣撫平。
李默溫熱的鼻息落在沈硯之裸露的肌膚上，像是一羽鵝毛勾在他的心尖上，引起一陣酥麻的顫栗。
沈硯之幽深的眼眸暗了暗，垂在膝頭的右手微微收緊。
李默：“這半個月都不許動。折子我批，你隻管養著。”
沈硯之微微一愣。在過往的歲月裡，極少有人會這般細致、甚至帶著幾分嬌縱地關心他。
他下意識低聲勸道：“陛下不必如此緊張，這隻是小傷，不算什麼。”
李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徹底陷入了沉默。
沈硯之看清了李默眼中流露的心疼，出言打斷了李默的沉思：“臣已經調了八名暗衛死死守在林大夫和那兩孩子周圍，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他們分毫。”
李默歎了口氣：“林大夫……真的是個很堅強的人。遭遇了這樣的打擊，還是立刻站起來去救別人。”
“堅韌不假。”沈硯之看著李默的眼睛，聲音低沉溫軟：“但其實……人在痛的時候，總要找些事來填滿時間。忙起來，便不會一點一滴都在煎熬。”
李默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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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愣地看著沈硯之。眼前這人在麵對苦痛時，總是漠然處之，好像永遠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可是在那些孤立無援的深夜裡，他是不是也曾像現在的林照雪一樣，用政務把自己填滿，用忙碌來掩蓋那些無人知曉的創痛？
他知道沈硯之不想讓他傷心，也知道他不願意去提及那些過往。他沒有追問，隻是繼續手上包紮的動作。
“好了。”
李默收手，看著自己親手包的那隻手臂，長長吐了口氣。
可連日來的神經緊繃，到降臨在身邊的殘忍的死亡，再到此時此刻這間隻有他們兩人的安靜……
積壓在李默心頭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有些失控。
“沈硯之，我自以為很聰明，以為能玩弄朝政……可桔梗走了，你也受傷了……”
“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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