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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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時分，京郊大營外便已響起了悶雷般的腳步聲。
十萬將士從四麵八方朝校場彙聚。黃土被千萬隻靴子一踏，騰起一片濃烈的塵煙，遮得連初升的日頭都暗了幾分。
這是本次全軍大比的最後一戰。
各州府選送的軍隊經過多日的捉對廝殺，打到今日，大多已卸甲休整，停馬觀戰。
最終站在這片校場中央進行主將單挑的，正是青州新軍將領霍青棠與京營左驍衛將軍朱懷。
四方看台已坐得滿坑滿穀。戰鼓未響，已有人把拳頭攥得發白。
在一片呼聲中，朱懷手提一柄沉甸甸的鬼頭大砍刀，大踏步登上了那座高出地麵半丈的比武台。
他生得魁梧，肩寬背厚，步伐落地之時，震得整座擂台的木柱都嗡嗡作響。
“咚！”
朱懷將厚重的大刀往地上一杵，刀環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一雙牛眼死死瞪著對麵的霍青棠：“地州野將！滾上來受死！”
滿場微微騷動。青州騎陣裡已有人“呸”了一聲，被石川冷冷一記眼刀壓了下去。
便在此時，一道銀白身影自台側驟然拔起，如驚鴻掠影，足尖在圍欄上輕輕一點，人已提著一杆點鋼銀槍，輕飄飄地落在擂台另一側。落地無聲，隻高束的長發被風帶得輕輕一揚。
霍青棠今日未穿重甲，隻著一副舊銀鱗輕甲。那輕甲是父親留給她的，甲片已有年頭，卻擦得極亮，像是鍍著一層舊年月裡撈出來的月光，襯得她整個人冷冽而鋒利。
她走到校場中央，槍尾往地上一頓，震起一圈細塵。那杆槍通體烏黑，槍尖雪亮，被日光一照，像一條閉著眼的白龍。
朱懷如臨大敵，死死盯著霍青棠。
可霍青棠卻連正眼都沒給他，反而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方粗布，神色散漫地擦拭起雪亮的槍頭。滿場數萬雙眼睛，就這麼跟著她的布，在槍尖上來回磨。
終於，她紅唇一撇，語氣裡滿是氣死人不償命的輕慢：“老朱啊，不是我說你。你手底下那五十個重甲鐵桶，昨日可是被我手下的地州野兵趕得滿山跑，連旗都讓拔了。滿場的十萬弟兄們可都瞧著呢。”
她頓了頓，抬了抬眼皮，終於掃了朱懷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你倒還有臉站在這兒，一口一個‘地州野將’。我若是你，這會兒早自己把左驍衛的將印摘了，卷鋪蓋回老家種二畝薄田去。當真丟不起這人！”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響起幾處極低的哄笑。青州軍陣裡笑得最響。連京營後頭，都有幾個兵將沒忍住，又慌忙把嘴捂住。
“放你娘的臭屁！臭娘們你找死！”
朱懷本就是個暴躁武夫，昨日陣戰輸得憋屈，此刻被霍青棠當著十萬大軍的麵指著鼻子羞辱，腦門上的青筋瞬間如蚯蚓般暴起。
他狂吼一聲，渾身煞氣翻湧，掄起大砍刀就要往前衝：“老子今日非把你劈成兩截不可！”
“哎哎哎，別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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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棠忽然長槍一橫，將他那衝勢硬生生逼停。
她偏了偏頭，笑得有些痞氣，像市井裡攬著人談生意的遊俠。
“光打有什麼意思？咱們得加點彩頭。”
朱懷惡狠狠地盯著她：“你想怎麼賭？”
“我今日要是輸了，我這顆腦袋，給你當夜壺。”霍青棠用槍尖點了點自己的頸側，說得輕描淡寫，“可你要是輸了——”
她忽然拔高聲音，聲音裹挾著內力，清脆響亮地傳遍四方：“你就當著全場十萬將士的麵，大喊三聲‘我不如霍青棠’！然後，當場主動請辭，把左驍衛的大印給老娘交出來！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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