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反複出現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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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結束後，陸雲錦沒有直接回教室。
他在操場上走了一圈，慢慢地走，把操場上的每一棵樹的樹影都踩了一遍。
走到東邊那棵老槐樹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這棵樹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
操場東邊那棵老槐樹，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碎了一地。
他站在那些光斑中間，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小，縮在他腳下，像一隻蜷縮著的貓。
他想起了小時候——精神病院的花園裡也有一棵槐樹，他們也這樣站過。
那棵樹沒有這棵大，但也會在夏天開出一串串白色的槐花，風一吹就落下來，像下了一場很小的、很安靜的雪。
陸雲錦從槐樹下走出來的時候，表情跟進去之前一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但他的校服口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片槐樹葉，被風從樹上吹下來，剛好落在他肩膀上。
他把它拿下來看了看，然後放進了口袋。
跟昨天那顆石子放在一起。
下午的課，陸雲錦沒有睡。
他坐得很直，手裡握著筆，在筆記本上寫字。
不是課堂筆記，是一個名字。
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寫了又劃掉。
那個名字在紙上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像潮水一樣漲漲落落。
最後那張紙被他撕下來，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
口袋裡已經有一顆石子、一片槐樹葉、一個紙團。
鼓鼓囊囊的，像一個裝滿秘密的錦囊。
放學鈴響了。
陸雲錦收拾書包的速度很慢，慢到全班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下他一個人還坐在座位上。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抓起書包，三兩步走到門口。
但到了門口，他又停住了，看了看走廊。
走廊的儘頭是樓梯。
等出了校門，回家的路有兩條。
一條往左，一條往右。
左邊是他家，右邊是林七夜姨媽家。
陸雲錦站在教室門口，站了很久。
他沒有急著下樓，就站在那個角落裡，看著人群從他麵前流過。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背影。
黑色的頭發，紅色的校服，黑色的緞帶。
那個背影在人流中格外顯眼，不是因為顏色，而是因為氣質。
周圍的人都在動，隻有他像一座沉在水底的礁石，人群從他身邊流過去，他紋絲不動。
林七夜下樓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的手穩穩扶著樓梯扶手，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隱約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陸雲錦從角落裡走出來，跟在那個背影後麵下了樓。
到一樓的時候，有幾個同學追上來，又圍到了林七夜身邊。
有人問他今晚作業是什麼，有人問他周末有沒有空一起出來玩，有人把一瓶水塞到他手裡說“給你買的”。
陸雲錦沒有跟上去。
他站在一樓大廳的柱子後麵，看著那群人出了校門，往右邊拐了。
他沒有動。
他站在那根柱子後麵，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
過了大概兩分鐘，他從柱子後麵走出來，往校門口走去。
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校門口右邊的長街上，那群人的背影已經走遠了，變成了幾個模糊的小點。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幾根細長的線，在地上拖行。
陸雲錦看著那幾個小點，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往左邊拐了。
他今天沒有跟在後麵。
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他在賭氣。
賭什麼？他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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