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高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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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是第一天上學。
他不了解這些人，不了解他們的名字、性格、說話方式，不了解他們每一個笑容背後藏著的是什麼。
他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在這些人中間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不近不遠，不冷不熱。
他想著，等放學，等這些人都散了。
等隻剩下他和陸雲錦兩個人的時候，再問“他”，再哄“他”。
就像以前一樣。
所以當他被那群人圍在中間，無法脫身的時候，他並不著急。
他想著，等一等，等這些人走了，他就可以回到陸雲錦身邊。
…………
陸雲錦走了大概十分鐘，忽然停下來。
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轉身。
他往回走了。
走回去的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幾乎是半跑著。
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麵被風撐滿的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前的劉海被風掀起來，露出那雙被陽光曬得近乎透明的淺琥珀色眼睛。
他跑到校門口的時候，那群人早就沒了蹤影。
他喘著氣，站在校門口，看著右邊那條空蕩蕩的長街。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跑過一條街，又跑過一條街。
拐進那條通往老城區的巷子時，他看見了那幾個人的背影，又下意識放慢腳步，保持一定的距離。
陸雲錦這一天都沒怎麼跟林七夜說話。
不是不想說。
是不高興說。
說出來也挺丟人的——他不知道自己在不高興什麼。
林七夜被全班同學喜歡，被全班同學圍著，第一天報到就有人幫他拿書包、有人給他帶早飯、有人搶著要送他回家……
——這不挺好嗎？
林七夜過了十年暗無天日的日子，現在終於過上正常人生活了，他應該替林七夜高興才對。
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那種感覺像是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不疼，但一直堵著。
林七夜對所有人都笑，對所有人都溫和，對所有人都保持著那種不遠不近、讓人舒服又讓人無法真正靠近的距離。
現在林七夜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坐在倒數第三排。
中間隔了三排課桌、十幾個同學、無數句他聽不清也插不進去的對話。
陸雲錦趴在自己的座位上，把臉埋在校服裡。
聽著前排的人在討論“林七夜今天穿的那件外套是什麼牌子的”；
聽著李帥在大聲宣布“以後七夜歸我罩了你們誰都不許欺負他”；
聽著蘇然小聲問林七夜“你的眼睛會不會疼”；
聽著林七夜用那種清冷的、好聽的、對所有人都一樣的聲音回答——
“不會疼。隻是暫時看不見而已。”
陸雲錦的手指在校服裡攥緊了。
他忽然很想站起來，走到林七夜麵前，跟他說——
跟他說什麼？
“你不許對別人笑”？
“你不許吃別人給你的雞腿”？
“你不許讓別人把手搭在你肩膀上”？
——他憑什麼？
陸雲錦把臉埋得更深了，深到鼻尖抵著桌麵的木紋，深到呼吸都變得困難。
放學的時候，陸雲錦收拾書包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三倍。
他把每一本書都拿起來，翻一翻，再放進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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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筆袋的拉鏈拉開，把裡麵的筆一支一支地數了一遍，再拉上。
把水杯從書包側袋裡拿出來，擰開蓋子看了看，又擰上，放回去。
他在等。
等林七夜身邊那群人散掉，等林七夜一個人走的時候，他就可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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