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往他身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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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那群人圍著，被那些熱情的、善意的、沒有任何惡意的人圍著，他覺得“等一等也沒關係”，覺得“回去再哄也一樣”。
他想著陸雲錦會像以前一樣，不高興一陣子，然後自己好了，然後走過來，捏住他的袖子，兩個人一起回家。
他忘了，以前在精神病院裡，陸雲錦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花園的角落那棵槐樹下麵，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不管“他”在那裡蹲多久，他總會摸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陸雲錦在外麵，在精神病院外麵，在這個很大很大的世界上。
“他”有無數個可以去的方向，有無數條可以不跟他一起走的路。
如果“他”不跟上來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細得幾乎看不見，卻精準地紮進了林七夜心裡某個最柔軟的地方。
那種痛感很輕，輕到幾乎沒有，但它在那裡，像一顆嵌進肉裡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酸。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有東西忘了帶……”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沿著陸雲錦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不知道陸雲錦走了哪條路。
但他知道陸雲錦會走哪條路。
那個人走路喜歡走右邊，因為左邊有太陽，他嫌曬。
那個人不喜歡走太窄的巷子，因為會讓他想起精神病院的走廊。
那個人不會走太遠，因為他懶，他走十分鐘就會想坐下來休息。
“啊？七夜等等……”
“反正我沒什麼事，陪你去取吧？”
…………
但人數不對。
少了幾個。
隻剩下六個人了——林七夜、蔣倩、李帥、李毅飛、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男生。
陸雲錦放慢了腳步，把自己藏進巷口的陰影裡，平複著紊亂的呼吸。
他靠在一堵牆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跑了太久了，肺像被火燒過一樣灼熱，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抬起頭，看見那六個人的背影邁入老城區，林七夜卻突然轉身折返，卻又停滯住，周圍人圍成一團，似乎在討論什麼。
忘帶什麼了？
他可不像那麼粗心的人？
陸雲錦皺起眉頭，根據林七夜口型和多年了解判斷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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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東西不對。
陸雲錦從巷口走出來，跟了上去。
這次他沒有刻意保持距離，他的直覺在告訴他——快點，再快點，到林七夜身邊去。
再度走近時聞到了一股腐臭味。
那股味道濃烈得不正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片老街巷的某個角落腐爛了很久，久到臭味滲進了磚縫和泥土裡，怎麼都散不掉。
陸雲錦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他用校服袖子捂住口鼻，繼續往裡走。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是好幾個人的。
急促的、雜亂的、帶著恐懼的——
有人在跑。
朝他這個方向跑。
陸雲錦看見兩個男生從他前麵的巷道裡衝出來，臉色慘白，眼睛裡全是驚恐，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其中一個跑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地上，他連疼都顧不上，爬起來繼續跑，嘴裡喊著什麼，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尖銳的刺耳。
陸雲錦認出了其中一個人。
是李帥。
李帥平時大大咧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可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碎了一樣，五官扭曲在一起，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跑！快跑！”
李帥看見陸雲錦，嘶聲喊道，
“有怪物——有怪物！！！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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