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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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隻是沉下去了，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他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感覺到它還在的地方。
他側過頭，朝著陸雲錦的方向。
“……笨蛋。”
林七夜伸過另一隻手，把陸雲錦垂在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溫熱的，滑膩的，像一塊被體溫捂暖的玉。
手指在他的額頭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他的眉骨往下，劃過他的鼻梁，劃過他的人中，在他的唇上停了一下。
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指尖上。
林七夜的手收回來，放回被子裡。
窗外有一片梧桐葉從樹上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發出極輕極輕的一聲響。
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林七夜閉上眼。
熟悉的迷霧從四麵八方湧上來。
這條路他走過太多次了。
十年來，每一次閉上眼睛，他都會回到這裡。
走了兩步。
迷霧在他麵前散開，像一雙手緩緩拉開一扇厚重的帷幕。
灰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顏色——不是黑，不是灰，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鐵鏽氣息的暗色調。
那片暗色的最深處，一個輪廓慢慢地浮現出來，像筆在紙上一筆一筆地勾勒，線條從模糊到清晰，從淡到濃，最後定格成一幅完整的畫麵。
一座精神病院。
【諸神精神病院】
每一次閉上眼睛，每一次回到這片迷霧，他都會站在這扇門前。
他敲過那扇門無數次。
每一次，回應他的都是沉默。
今天，他的手指碰到鐵門的那一瞬間，指尖傳來的觸感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敲了一下。
門開了。
林七夜跨過門檻。
門後麵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一扇又一扇的門，門板上有編號，從遠到近，從一到不知道多少。
隻有走廊儘頭的那一扇，門可以轉動著。
林七夜走了進去。
窗戶上掛著深紫色的窗簾，把外麵的光遮得嚴嚴實實，隻有邊緣的地方漏進來一絲絲微弱的光線，勉強能辨認出房間的輪廓。
房間裡沒有開燈。
但那片紫色的光充滿了整個房間，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不需要任何燈源就能自己發光。
然後他看見了她。
深黑色的長發從肩頭傾瀉下來，一直垂到腰際，穿著一件星紗羅裙，裙擺拖在地上，像一汪安靜的、不會流動的深水。
她轉過身，嘴唇在發抖。
“我的孩子……”
她的眼眶紅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林七夜：……
…………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被誰不小心畫上去的金色細痕。
林七夜睜開眼睛，望著那片光禿禿的白色天花板，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口氣歎得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但那聲歎息裡裝的東西很多——有疲憊，有困惑，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從裡到外翻了一遍又放回去的虛脫感。
他和倪克斯待了一整個晚上。
聽她語無倫次，講了一堆子虛烏有的故事……
他躺著，望著那片白色，腦子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轉。
不是倪克斯說的那些故事。
是另一個東西。
一個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重得多、複雜得多的東西。
他與病院之間，有了一種緊密的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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