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覺得什麼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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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他的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出口，又沉了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它們在黑暗中並排躺著，誰也不打擾誰，誰也不比誰更輕或更重。
他把臉微微轉向陸雲錦的方向。
很近，近到他能看見陸雲錦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那道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金色晨光，正好落在陸雲錦的臉上。
皮膚被那層光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像一幅被畫在薄絹上的工筆畫。
林七夜看了幾秒。
然後把臉轉了回去，繼續望著天花板。
他沒有掙脫陸雲錦的手。
也沒有把自己的手從陸雲錦的指縫間抽出來。
他就那樣躺著，左手被陸雲錦扣著，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著那顆心臟一下一下地跳。
咚、咚、咚。
聲音比剛才小了，但還是比正常快。
他不知道這個心跳需要多久才能恢複正常。
也許等陸雲錦醒來就好了。
也許等他自己想通就好了……
他不知道。
被窩裡很安靜，窗外的鳥叫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陸雲錦在被窩裡又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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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是往林七夜的方向縮。
他的肩膀靠過來，靠進林七夜的肩窩裡，額頭抵著林七夜的上臂。
整個人像一隻找到了最合適的窩的貓，蜷成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發出一聲滿足的、含混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發出了的歎息。
林七夜沒有動。
他的身體還是僵的，但那種僵硬跟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的僵硬是抗拒的、防禦的、像一麵豎起來的牆。
現在的僵硬是繃著的、繃緊的、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不是不想放鬆，是不敢放鬆。
一放鬆，就會徹底陷進去，就會變成那個被窩裡、被那個人體溫包裹著的、再也拔不出來的什麼東西。
天花板上的光斑又移動了一點。
林七夜閉上了眼睛。
不是要把意識沉進那座精神病院，隻是想休息一下。
隻是想在這種被體溫、被晨光、被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包圍著的溫暖裡。
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隻是躺著。
他閉了一會，又睜開。
陸雲錦還睡著。
跟剛才一樣的姿勢，一樣的呼吸，一樣的睫毛微顫。
他睡著的樣子跟醒著的時候不一樣。
醒著的時候他是那個陽光明媚開朗大男孩，是那個對誰都笑、對誰都溫和、對誰都保持著一道看不見的玻璃牆的陸雲錦。
睡著的時候那些東西全部碎了，玻璃牆碎了，麵具碎了，外殼碎了，露出底下那個柔軟的、脆弱的、毫無防備的。
林七夜看著那張臉，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複雜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叫什麼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
他把目光從陸雲錦臉上移開，重新望向天花板。
那片光禿禿的白色天花板，此刻在他的眼睛裡不再隻是白色。
它有溫度，有重量，有早晨的陽光落在上麵時那種暖洋洋的、讓人想閉上眼睛再睡一覺的質感。
它像一張空白的畫布，上麵什麼都沒有畫，但你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在上麵畫點什麼。
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一個很遠很遠的、還看不到儘頭的以後。
林七夜的手指在陸雲錦的指縫間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抽出來，是調整了一下位置，讓自己的手指更舒服地嵌在那些縫隙裡，讓自己的骨節更精準地對上陸雲錦的骨節。
然後他不動了。
他躺在那裡，左手被陸雲錦扣著，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著那顆心臟從快到慢、從亂到穩、從“不知道該怎麼辦”到“就這樣吧”的整個過程。
這個過程很慢，慢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它正在發生。
他隻是躺在那裡，在早晨的陽光裡，在被子的溫暖裡；
在一個人的呼吸聲裡，一點一點地，從昨晚那些混亂的、沉重的、讓他整個人都不好的事情中，被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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