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有病，我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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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琥珀色眼底沒有溫度，唇角的弧度恰到好處，連頰邊若隱若現的梨渦都透著幾分乖巧。
“看到你們就讓我想起那個地方，想起那個地方就讓我想起小時候。想起小時候就——”
那個地方是陽光精神病院。
他在裡麵住了十年。
七歲進去的，十七歲出來的。
十年，他比林七夜早出來一年，也早過上一年正常人的日子。
現在坐在這個乾淨的、有陽光的客廳裡，但他知道——那些日子沒有真的離開。
陸雲錦攤了一下手，掌心向上。
“就不太好。”
李陽光修長的手指捏住金絲鏡架的邊緣，輕輕往上推了一下。
“不好指的是什麼？”
“不想說。”
“不想說也是一種信號。”
“那我換個說法。”
陸雲錦笑了一下。
“不太想回憶。這個信號夠明確嗎？”
李陽光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文件夾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他在思考。
“韓醫生走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以後可能會有人來接手你的病例？”
“沒有。”
“那如果今天不是我來，是別的人來——”
“那我也會坐在這裡，笑著回答他的問題，然後把他的名片放在茶幾上不拿。”
李陽光看了一眼茶幾。
“為什麼？”
名片還放在那裡，邊角微微翹起，沒有人動過。
“因為我用不著。”
“你怎麼知道用不著？”
“我知道。”
陸雲錦的語氣輕飄飄的。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腦子有病的時候我比誰都清楚，現在我沒病，我也比誰都清楚。”
這句話說完，客廳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把空氣中的浮塵照成細細的光柱，光柱落在陸雲錦的肩膀上，落在他膝頭交疊的手指上，落在他臉上那個還沒有完全褪去的笑容上。
“我知道了。”
李陽光合上文件夾。
“知道了什麼？”
“知道了你不想再見到我。”
“李醫生真聰明。”
陸雲錦彎了一下眼睛，似乎在笑。
“不愧是‘專家’。”
林七夜坐在沙發另一端，全程沒有說話。
他看著陸雲錦——看他的表情，看他的姿勢，看他搭在膝頭的手指動了一下又沒動。
他知道陸雲錦現在需要什麼。
不需要醫生，不需要複查，不需要任何人來提醒他“你有病”。
他需要的是安靜。
是沒有人問他“你好了嗎”的安靜。
是沒有人覺得他“不正常”的安靜。
是那個灰白色大樓裡的人永遠不會給他的那種——被當作一個正常人看待的安靜。
李陽光站起來。
“我會在係統裡更新你的狀態，注明你拒絕定期複查。”
“可以。”
“但我得寫一條備注——”
“備注什麼？”
“備注你的狀態，從專業角度來說，還算穩定。”
陸雲錦眨了一下眼睛。
“這句話是誇我？”
“是事實。”
“那謝謝李醫生。”
李陽光走到門口，林七夜站起來準備送他。
李陽光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兩個人之間停了一瞬。
“林七夜，你的身體狀態沒什麼大問題。定期服藥，有什麼不對的可以隨時聯係我。”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
“另外，你的精神防禦力很強，超出常人太多。這是好事，但有時候也是雙刃劍。別把所有東西都擋在外麵，總有你擋不住的東西。”
林七夜點了下頭，若有所思。
“嗯。”
門關上之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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