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永遠都會記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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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按在林七夜的肩上。
力道不重，但堅定，像是一個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完了的人，正把自己交出去。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手指穿過林七夜的黑發，把他的額頭抵在自己的鎖骨上。
兩個人之間沒有距離了。
像是兩棵長在同一個花盆裡的樹，根係在泥土底下纏得密密麻麻，分不清是哪一棵先伸過去的。
“……七夜。”
陸雲錦的聲音又輕又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走了以後，我會好好吃飯的……我會按時睡覺，我會等你回來。”
“但你得記得。”
“你得記得今天晚上。你得記得我是你的……你得回來。”
林七夜沒有說話。
他的手臂環過陸雲錦的腰，收緊。
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骨頭裡。
“我記住了。”
窗外的月光穿過雲層，落在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
明天天亮之後，他要走。
要走上一條不知道終點在哪的路。
但至少今晚，他在這裡。
銀灰色的紋路在陸雲錦的皮膚上緩緩流動，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正在蘇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隻知道，那個人的手還攥著他的背，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碎掉。
…………
林七夜記得昨晚的每一個細節。
不是因為記憶清晰，而是因為它們太深了，深到像是刻在骨頭上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上還殘留著一點點……的痕跡，他已經洗過了，但某些東西像是洗不掉的。
他能感覺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回位，像是一顆被移出身體的心臟被重新放了回去，正在重新適應跳動的節奏。
林七夜站在路口等紅燈。
城市正在慢慢醒來——第一班公交車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便利店的門被推開又合上，一隻流浪貓從柵欄縫隙鑽過去，消失在綠化帶後麵。
一切都很正常，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綠燈亮了。
他穿過馬路。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紙條，紙邊已經有點皺了，但還完好地疊在那裡。
他想起昨天晚上，陸雲錦把那張紙條放在餐桌上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林七夜知道他不穩，隻是用那種平靜把那層底下的東西全部壓住了。
他想起陸雲錦說“我不哭”的時候，聲音在發抖，眼尾泛著紅，但他真的沒有哭。
林七夜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緊。
他加快腳步走過了那條街，走過了那些濕漉漉的梧桐樹，走過了那個路燈。
他想起陸雲錦說過的一句話——以前在精神病院的時候，陸雲錦靠在他肩膀上，有時候會輕聲說一句“你以後不要丟下我”。
那時候他看不見，但他記得那個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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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終於聽懂了那個聲音的分量。
他走了很久。
走到天完全亮了，走到太陽從雲層後麵完全露出臉來，走到城市徹底蘇醒。
他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手裡的行李袋帶子勒進肩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走過了幾條街。
他忽然停下腳步，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就那樣站在人行道中間，彎著腰，額頭上的汗滴落在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覺得自己應該回頭的。
應該跑回去，跑到那扇門前，敲門，說“我不走了”，說“十年太長了”……
但他沒有回頭。
他直起身，把行李袋換到另一隻手上，繼續往前走。
他得替那個人守著。
他答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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