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逃避不會讓痛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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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在背後替他做了很多事。
吳湘南沒有說出來，隻是把出劍的速度又提了一檔。
陸雲錦被震退了兩步。
他的腳跟磕在訓練墊的邊緣，身體向後仰了一下——
然後他穩住了，不是靠蠻力，是靠重心。
他把身體微微前傾，木劍從下往上撩，劃出一道低矮的弧線，堪堪擋住了吳湘南的下一劍。
吳湘南收了劍。
“不錯。”
語氣很平，但陸雲錦聽得出來，那兩個字裡有一點很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滿意。
陸雲錦喘著氣，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木劍，掌心被震得發麻，但沒有鬆。
吳湘南靠在訓練室角落的牆邊，受傷的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環胸，看著陸雲錦在訓練墊上揮劍。
燈管的光從頭頂落下來，照在陸雲錦的肩膀上，把他額角的汗映得發亮。
每一次揮劍，他的動作都比上一次更乾淨一點，像一塊粗糙的石頭正在被水流慢慢磨圓。
吳湘南看著看著，目光忽然偏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隻手此刻正搭在胸前，指節分明，青筋隱約可見。
很穩，很安靜，像一柄被擱在鞘裡的劍，看起來完好無損，隻有握過它的人才知道——它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出過鞘了。
左手能拾起長劍，但拾不回當年藍雨小隊那套屬於右手的劍法。
那套劍法是他用右手一刀一刀磨出來的。
出劍的角度，收劍的弧度，轉身時手腕翻轉的時機——每一個動作都刻在右手的肌肉記憶裡。
刻得太深，深到後來左手怎麼模仿，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另一個人的影子。
吳湘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口袋裡，那隻布滿詛咒傷疤的右手垂在身側。
皮膚表麵蜿蜒著暗色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又像某種不肯消退的烙印。
稍一用力，刺骨的痛感便順著手臂蔓延上來，從指尖爬到肘彎，從肘彎紮進肩胛。
像有人拿一根燒紅的鐵針，沿著骨縫一寸一寸地往裡捅。
吳湘南的眉頭皺了一下，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陸雲錦恰好轉過頭來，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陸雲錦注意到了，動作頓了一瞬。
吳湘南已經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淡笑，像剛才那個皺眉的人不是他。
“別看我。看你的劍。”
陸雲錦把目光收回來，但他握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吳湘南看見了，他沒有說什麼。
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陸雲錦繼續揮劍。
藍雨小隊的事在他心裡從沒過去。
那些名字，那些臉，那些在迷霧裡一個接一個倒下的身影——
他以為自己早就把它們鎖進了某個很深的地方，鎖得很牢，牢到平時連想都不會想起來。
可有些東西不需要想起來，它隻需要一個瞬間。
比如現在。
陸雲錦握劍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自己也是這樣的。
第一次握劍，手指僵硬，肩膀緊繃，每一次揮出去都帶著一種近乎賭氣的力道，像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他本來不會握劍——不是學不會，是不敢。
藍雨小隊覆滅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連碰都不想碰任何像劍的東西。
那截樹枝握在手裡的重量，會讓他想起另一雙手鬆開的重量。
所以他逃避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發現——
逃避不會讓痛消失，隻會讓握劍的手變得更抖。
吳湘南看著陸雲錦。
他的動作還是不夠漂亮，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揮劍都比上一次更穩。
不是那種刻意繃緊的穩。
是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正在慢慢長出來的穩。
吳湘南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想起自己當年是怎麼學會握劍的。
不是誰教的。
是有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柄劍。
而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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