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敘敘就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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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天比一天硬，梧桐葉子落光了。徐硯有天晚上回來說：「王主任說，嬸子手術後快一年了，入冬前再查一次，圖個安心。入冬心血管病多發，提前查了，心裡有數。」
「那什麼時候去？」我問。
「這周六上午，王主任的號。我跟他說好了，到時候我門診，你們帶嬸子來，查完我看看單子。」
周六一早，徐硯先送悠悠去幼兒園——幼兒園周六有半天的興趣班，悠悠要去畫恐龍。送完他，我騎電動車去醫院。城東分院門診樓門口，風呼呼的，我停好車，看見肖敘的車也到了。
嬸子從副駕下來，穿著件暗紅的棉襖，嘴上嘟囔：「查什麼查，我好著呢。一年查一回，回回都興師動眾。」
「王主任排的號，」肖敘鎖了車，「來都來了。」
「就你事兒多。」嬸子說他。
我迎上去：「嬸子，走吧，王主任在裡麵等著呢。」
「阿意也來了，」嬸子看見我，語氣緩下來，「又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說，「徐硯說查完他看單子，您放心。」
王主任還是老樣子，說話乾脆。先看了一遍片子，又開了單子，讓嬸子去做心臟彩超和抽血。嬸子進去了，我和肖敘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
走廊裡人來人往。肖敘坐著，沒看手機，看著檢查室的門。
「上回你也是坐這兒等的，」我說，「去年。」
「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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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是正月，」我說，「那會兒你還說，複查完沒事，你就回南方。」
他沒接話。過了一會兒，說：「這回不回了。」
「什麼？」
「複查完，要是沒事，」他說，「我也不回了。就在這邊，陪著她。」
我愣了一下。去年他說「說好了做鄰居」，我以為他說的是悠悠。原來他說的是嬸子。
「公司那邊呢？」我問。
「能遠程的遠程，」他說，「要緊的事，我飛過去，當天來回。」
「那多累。」
「累點沒事。」他說，「她老了。我算過，一年十二個月，我在南方待九個月，一年就隻見她三個月。她七十多了，還能等我幾年。」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走廊裡白慘慘的燈，照著他。他坐著，背挺得很直，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嬸子出來了，手裡攥著報告單，笑得眼睛彎彎的：「王主任說，好著呢！支架位置好，血流也好！跟去年一樣，一年後再查！」
「那就好。」肖敘站起來，接過單子，「走吧，我去拿藥。」
「拿什麼藥，不用拿，」嬸子說，「王主任說不用吃藥，注意別累著就行。」
「那也看看。」肖敘說，「我去問兩句，你在這坐會兒。」
他走了。嬸子坐下來，挨著我，忽然說：「阿意。」
「嗯？」
「你看他，」嬸子看著肖敘走遠的背影，「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他就一個人了。」
「嬸子，」我說，「你別說這個。你好著呢，王主任說了。」
「我知道我好著呢，」嬸子說，「我就是說這個話。你別跟他說啊，他不愛聽這個。」
「嗯，不說。」
「他爸走得早，」嬸子又說，「那時候他才這麼高。我拉扯他長大，沒給他攢下什麼，也沒讓他過過幾個好生日。他這一輩子，淨在忙活別人了——忙活他媽，忙活他那個公司，忙活悠悠。就是沒忙活過他自己。」
「嬸子……」我說。
「我不說了，不說了。」嬸子擺擺手，又笑了，「你看我，查一回，話就多一回。阿意，你別嫌嬸子煩。」
「不嫌。」我說。
肖敘回來了，手裡拎著個藥袋子。嬸子問：「拿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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