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叔叔，不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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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葉子落了大半，風一天比一天涼。悠悠在幼兒園待熟了，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叫跳跳。每天放學，他都要跟跳跳在門口多玩五分鐘，誰也攔不住。
那天下午我有課，來不及接他。放學鈴響的時候，我還在講台上。我想了想，給肖敘打了個電話：「今天我有課，來不及接悠悠。你能幫我接一下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好。」
「他五點放學，在門口等就行。他認得你。」
「認得。」他說。
我下了課，騎電動車往幼兒園趕。深秋的傍晚黑得早，路燈已經亮了。我拐過路口，遠遠看見幼兒園門口，家長三三兩兩往外走。
肖敘站在門口那棵銀杏樹下，手裡拎著悠悠的書包。悠悠蹲在他腳邊，不知道在玩什麼。
我正要過去，看見一個年輕女老師從門裡出來，笑著跟肖敘說話。隔得遠，聽不清。隻見老師彎下腰，看了看悠悠，又抬頭對肖敘說了一句什麼。肖敘說了句什麼，老師連連擺手，像是道歉，又像是笑。
悠悠忽然站起來，仰著頭，聲音脆生生的，隔著半個操場都聽得見：
「是叔叔！不是爸爸！我爸爸是醫生，在醫院上班！」
老師愣住了，連聲說：「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叔叔好，叔叔好。」
「沒事，」肖敘說，「我是他叔叔。」
他蹲下來，把書包給悠悠背上。悠悠還在說：「叔叔可好了！叔叔給我講故事！叔叔還給我雕了月亮小熊！」
「好了好了，」肖敘拍拍他的頭，「走了，回家。」
「叔叔，」悠悠牽著他的手，走兩步，又仰頭問，「為什麼老師把你當成爸爸？」
「因為老師沒見過爸爸。」肖敘說。
「那你為什麼不是爸爸？」悠悠問。
肖敘沒說話。他牽著他，走了幾步，才說：「因為叔叔是叔叔。」
「可是我想要叔叔也當爸爸！」悠悠說。
肖敘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回頭，聲音平平的：「悠悠，一個人，隻能有一個爸爸。」
我站在路口，電動車沒熄火，車燈照著前麵一小塊地。風從領口灌進來，涼的。
他們走遠了。銀杏葉子落下來，一片一片，落在肖敘剛站過的地方。
我騎過去，在門口停了車。悠悠看見我，跑過來：「媽媽！叔叔接的我！」
「嗯，」我說，「謝謝叔叔了沒有？」
「謝了！」悠悠說，「我還跟老師說了，叔叔不是爸爸，爸爸是醫生！」
肖敘站在旁邊，把書包遞給我：「那你們回吧，我走了。」
「等一下，」我說，「你吃飯了沒？」
「還沒。」他說。
「那一起吃點吧，」我說，「我請你。接孩子，不能白接。」
他看了我一眼，說：「好。」
我們在幼兒園旁邊的小麵館坐下。悠悠要了一碗小餛飩，我跟肖敘一人一碗麵。我吃香菜麵，他碗裡的蔥花，漂了一層。
「你吃蔥花？」我問。
「吃。」他說。
我低頭吃了一口。剛才點麵的時候，我跟老板說「不要蔥花」，他坐在對麵，應該是聽見了。他沒問，我也沒說。
「記著了。」他忽然說。
「什麼？」
「不吃蔥花，吃香菜。」他說。
我愣了一下：「你記這個乾什麼。」
他沒接話，低頭吃麵。
悠悠在一邊，把小餛飩吹了又吹，忽然說：「叔叔，你明天還來接我嗎？」
肖敘看著我。我沒說話。
「明天你媽媽沒課，」他說，「讓你媽媽接。」
「那後天呢？」
「後天星期六，」我說，「悠悠，吃飯。」
悠悠低下頭，扒了一口餛飩，又抬頭：「叔叔，臘月的時候，你來我們家，我給你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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