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雪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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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雪，是半夜落下來的。
我起來給悠悠掖被子，聽見窗外簌簌的響，拉開窗簾一看，路燈底下，雪片子密密地往下落，地上已經白了。
第二天早上，悠悠自己醒了。他光著腳跳下床，跑到窗台邊，一看，愣住了，然後喊起來：「媽媽！雪積住了！雪積住了！」
我走過去。窗外白茫茫一片，屋頂、樹梢、車頂，都蓋了厚厚一層。巷口那棵梧桐，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像開了一樹白花。
「媽媽！」悠悠回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雪積住了！那臘月到了嗎？」
「到了。」我說。
他愣了一下，忽然跑回屋，翻出那張格子紙。紙上最後幾格，昨天夜裡他沒畫。他握著蠟筆，一格一格，認認真真填滿，舉起來看。
「畫滿了，」他說，「媽媽，畫滿了！」
「嗯，」我說，「畫滿了。」
「那叔叔的生日，是今天嗎？」
「明天。」我說。
「明天！」悠悠喊，「那今天去買蛋糕！」
徐硯從臥室出來，披著外套，說：「蛋糕我訂好了。下午你們去取，順便給嬸子家送去。」
「你訂的？」我問。
「嗯，」他說，「昨天路過蛋糕店，訂了一個。跟老板說了，畫隻小熊，再畫個月亮。」
我看著他，沒說話。他打了個哈欠，去衛生間了。
下午，雪停了一會兒。我帶著悠悠去蛋糕店。悠悠趴在櫃台玻璃上看，看了一會兒，喊：「媽媽！蛋糕上有小熊！還有月亮！」
「嗯，」我說，「是月亮小熊。」
「跟叔叔給我的月亮一樣！」悠悠說，「是叔叔的小熊！」
「是，」我說，「是叔叔的小熊。」
蛋糕師傅把蛋糕盒遞出來，係著紅絲帶。我接過來，拎著。盒子不大，沉甸甸的。悠悠牽著我的手，仰頭問：「媽媽，蛋糕上寫什麼字了？」
「寫了生日快樂。」我說。
「那寫了叔叔的名字嗎？」
「沒有，」我說，「寫的是——生日快樂。」
「那叔叔知道是給他的嗎？」
「知道。」我說，「他看見小熊就知道了。」
從蛋糕店出來，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碎碎的。我騎電動車帶著悠悠，蛋糕盒放在前麵的車筐裡，紅絲帶飄著。悠悠坐在後座，摟著我的腰，一路念：「明天，明天，明天。」
到巷子的時候，天快黑了。嬸子家院門半掩著，廚房的燈亮著，暖黃暖黃的。隔著院牆，能聞見一股香——是鹵肉的香。
悠悠跳下車，先跑進去：「奶奶！我們來了！」
嬸子從廚房探出頭，係著那條藍底白花的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哎，來了來了。快進來，外頭冷。」
「奶奶，」悠悠舉著蛋糕盒，「看！蛋糕！」
「喲，」嬸子擦擦手，接過去，「這蛋糕上，還有小熊呢。」
「是月亮小熊！」悠悠說，「跟叔叔給我的一樣！」
「是嗎？」嬸子笑了，「那叔叔準喜歡。」
「嬸子，」我說，「麵練好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練好了，」嬸子壓低聲音，有點得意，「昨兒又練了一回，一根沒斷。今兒早上又試了一回，也沒斷。明兒正式下，準成。」
「那就好。」我說。
「肖敘呢？」我問。
「屋裡頭呢，」嬸子說，「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早就悶悶的，也不說話。我問他，他說沒事。」
我往裡看了一眼。屋裡的燈亮著，肖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沒開電視，也沒看手機，就那麼坐著。
「他每年這時候都這樣，」嬸子輕聲說，「臘月，他生日前後，話就少。往年我都不知道是咋回事，今年才琢磨過來——他大概是，自己也不記得有人會記得。」
「嬸子，」我說，「明天，他會高興的。」
「嗯，」嬸子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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