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會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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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七，雪停了，天晴了。屋頂上的雪還沒化，太陽一出來，亮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悠悠一早就醒了，催著要走。他自己穿好棉襖，戴上帽子，又跑去鞋櫃翻出那雙雪地靴，套了半天，套反了。
「媽媽！」他喊，「我穿好了！」
「鞋反了。」我說。
「哦！」他坐下來，重新穿。
徐硯今天調休。他換好衣服出來，說：「走吧。」
「你也去？」我問。
「嗯，」他說，「嬸子下的麵，我得嘗嘗。」
路上，悠悠坐在安全座椅裡，一路念：「叔叔生日，叔叔生日，叔叔生日。」念了一路。
到巷子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嬸子家院門大開，廚房裡熱氣騰騰。隔著院牆，聞見鹵肉的香，比昨天還濃。
「奶奶！」悠悠跳下車，跑進去，「叔叔呢？」
「屋裡呢，」嬸子係著那條藍底白花的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快進來，外頭冷。喲，徐醫生也來了。」
「嬸子，」徐硯說，「蛋糕昨天阿意拿來了，放冰箱了吧？」
「放了放了，」嬸子說，「冰著呢，中午切。」
「奶奶，」悠悠問，「叔叔在屋裡乾什麼？」
「坐著呢，」嬸子說，「一上午沒出來。你進去看看。」
悠悠跑進屋。堂屋裡，肖敘坐在椅子上，還是昨天那個姿勢。看見悠悠，他笑了一下：「來了。」
「叔叔！」悠悠撲過去，「生日快樂！」
肖敘愣了一下：「什麼？」
「生日快樂！」悠悠說，「今天是你生日！我給你過生日！爸爸訂了蛋糕，奶奶要下麵，媽媽也來了！」
肖敘沒說話。他看著我走進來，又看著徐硯走進來，好一會兒，才說：「你們……怎麼都來了。」
「給你過生日啊，」悠悠說，「叔叔，你忘了嗎？我說了，畫滿格子，就來給你過生日！」
「沒忘，」肖敘說，「我……沒忘。」
中午，嬸子張羅了一桌子菜。鹵肉、紅燒魚、炒青菜、燉豆腐、蛋餃，還有一鍋湯。菜擺滿了，嬸子又回廚房，端出一大碗麵。
麵是白的，臥著一個荷包蛋，湯清亮亮的，飄著幾片蔥花。嬸子端著，走到肖敘麵前，放在他跟前。
「長壽麵，」嬸子說，「一根到底，不能斷。斷了不吉利。」
肖敘看著那碗麵，沒動。
「吃啊，」嬸子說，「我練了好幾回了，就為今兒這一碗。你快嘗嘗，斷了沒有。」
肖敘拿起筷子，挑起麵。麵條很長，挑起來，一截一截，沒有斷。他低頭，吃了一口。
「斷了嗎？」嬸子問。
「沒斷，」肖敘說，「一根都沒斷。」
「那就好，那就好，」嬸子說，「吃了長壽麵，長命百歲。」
肖敘沒接話，又吃了一口。他吃得慢，一口一口，把那一大碗麵，全吃完了。湯也喝了。
「好吃嗎？」嬸子問。
「好吃，」肖敘說，「媽，這麵，好吃。」
嬸子眼圈一下子紅了，背過身去，擦了擦眼睛：「好吃就行，好吃就行。明年我還給你做。」
「嗯。」肖敘說。
吃完麵，嬸子去洗碗。我幫著收拾。悠悠跑去廚房，踮著腳拉開冰箱，把蛋糕盒抱出來，擺在桌上，喊：「叔叔！切蛋糕！」
蛋糕打開。月亮小熊，奶油畫的小熊抱著月亮，旁邊寫著四個字：生日快樂。
「叔叔，」悠悠說，「你許願！先許願，再吹蠟燭！」
「好。」肖敘說。
蛋糕上插著一根蠟燭。徐硯摸出打火機，點上。火苗跳了跳，亮起來。
「叔叔，」悠悠說，「吹！」
肖敘看著那根蠟燭，沒動。
「吹呀！」悠悠說，「鼓著腮幫子，像我這樣——」他鼓著腮幫子，示範了一下，「呼——」
肖敘看著他，忽然說：「我不會吹。」
屋裡靜了一下。
「我不會吹蠟燭，」肖敘說，「我……沒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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