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桌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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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我們又回了巷子。雪還沒化儘，巷口的梧桐枝頭掛著霜，地上落了一層新的鞭炮紅紙。
隔壁院門貼了新對聯，紅紙黑字，墨跡還新。去年這副對聯，是肖敘自己貼的。今年，也是他貼的——我路過的時候，他正踩著凳子，把橫批按正。
「歪了，往左一點！」嬸子站在院子裡指揮。
「知道了。」肖敘說。
他看見我，從凳子上下來：「回來了。」
「嗯，」我說，「回來過年。」
「我媽說，」他頓了頓，「今年年夜飯，兩家一起吃。她張羅，你們過來。」
我一愣：「我媽知道嗎？」
「知道，」他說，「嬸子應的。說今年人多，熱鬨。」
我進了屋。我媽正在剁餡，看見我：「回來了。你嬸子說了，年夜飯她那邊做，咱們端餃子過去就行。」
「媽，」我說，「兩家一起吃？」
「嗯，」我媽說，「你嬸子今年精神頭好，說要好好過個年。她一個人張羅了一桌子菜，就圖個熱鬨。阿意，你順她的意。」
「嗯。」我說。
除夕下午，雪又飄起來了，細細的，落在地上就化。嬸子家的廚房，熱氣騰騰。我過去幫忙，看見灶台上擺滿了菜——鹵肉、紅燒魚、獅子頭、蛋餃、炸春卷，還有一大盆湯。
「嬸子，你幾點就起來了？」我問。
「五點，」嬸子係著那條藍底白花的圍裙，笑，「一年就這一頓，得做像樣點。」
「你歇會兒，我來。」
「不用不用，」她說，「你幫我把那碟糖醋排骨端出去。敘敘愛吃的。」
我把菜一盤一盤端到堂屋。堂屋的桌上，已經擺了碗筷——六副。嬸子數了數，又擺了一副：「萬一你爸過來呢。」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你看我，糊塗了。擺著吧，多一副，熱鬨。」
「嗯，擺著吧。」我說。
傍晚，徐硯帶著悠悠過來了。悠悠穿著新棉襖，進門就喊：「奶奶！過年好！」
「哎喲，還沒到初一呢！」嬸子笑，「悠悠先坐，等會兒吃好的！」
「奶奶，我幫你端菜！」悠悠說。
「你可別，」嬸子趕緊攔住，「你坐著，奶奶來。」
我媽端著一盤餃子進來：「嫂子，餃子好了，先下幾個？」
「下下下！」嬸子說，「年夜飯，得有餃子！」
年夜飯在嬸子家，嬸子問「妹子，你當家的呢？怎麼沒過來？」我媽答「他在家呢，說年夜飯你們這邊熱鬨，他就不來湊了」——「他那人，叫不動」
菜擺滿了桌。六個人，坐下了。嬸子坐在主位，旁邊是肖敘，再旁邊是悠悠。徐硯挨著悠悠，我挨著徐硯，我媽坐在嬸子另一邊。
「開席！」嬸子說，「今年人齊，好！」
「奶奶，」悠悠問，「什麼叫人齊？」
「人齊就是，」嬸子想了想，「該在的人，都在了。」
「那叔叔在，爸爸在，媽媽在，姥姥在，奶奶在，」悠悠數著，「我在。人齊了！」
「對，」嬸子笑，「人齊了！」
肖敘給悠悠夾了一筷子蛋餃：「吃這個，奶奶做的。」
「謝謝叔叔！」悠悠咬了一口，「好吃！」
「好吃多吃點。」嬸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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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鞭炮聲一陣一陣。屋裡，熱氣騰騰。嬸子給每個人夾菜，自己吃得少，光看我們吃，看著看著就笑。
「嬸子，你也吃。」徐硯給她夾了一筷子魚。
「哎，吃，吃。」嬸子說。
我坐在桌邊，吃了一口菜。鹵肉燉得爛，入口即化。十年前，我幻想過過年的樣子——那時候我想的，是兩個人。一桌菜，兩個人，麵對麵。
如今是六個人。一桌菜，六個人，熱熱鬨鬨。
多出來的，都是我沒料到的。
吃完飯，嬸子端出瓜子花生，又泡了茶。悠悠在屋裡跑來跑去，一會兒看煙花，一會兒翻肖敘的書架。
「叔叔，」他忽然喊，「你有新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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