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年年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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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叫起來的時候，悠悠四歲了。
生日前一周，悠悠就惦記上了。他不畫格子——日曆上那些格子，是給爸爸畫的，畫滿了，爸爸的生日就到了。他自己的生日不用畫：姥姥會打電話來。
「悠悠，過生日，想吃什麼？」我媽在電話裡問。
「長壽麵！還有恐龍蛋糕！」悠悠喊。
「行，」我媽笑，「四歲，姥姥給你擀麵，蛋給你臥雙黃。」
「好！」悠悠說，又忽然問，「姥姥，我們去哪兒過？」
「你說呢？」
「回巷子！」悠悠喊，「叔叔在巷子裡！」
去年他說這話，叔叔還在南邊，一年回來幾趟。今年，叔叔不走了，就住在巷子裡。他過生日，叔叔不用等，抬腳就到。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是啊，今年不一樣了。
生日當天，徐硯調休。他照例一早去蛋糕店，拎回來一隻盒子，還是恐龍蛋糕。悠悠趴在盒子上看：「恐龍！恐龍！」
「四歲了還恐龍。」我說。
「四歲也恐龍！」悠悠喊，「我跟爸爸說好了，年年都恐龍！」
徐硯在旁邊笑：「行，年年都恐龍。」
這句話，三歲那年說過，四歲這年又說了。他答應的「年年都有」，真的一年一年做到了。
我們回巷子。姥姥擀了麵，臥了雙黃的荷包蛋。嬸子拎著一籃枇杷過來——她家那棵枇杷樹，又結了一年的果：「院裡的枇杷熟了，頭一茬，給悠悠。」
「謝謝奶奶！」悠悠抓了一個，剝開咬一口，「甜！」
「去年你也說甜。」嬸子笑。
「去年甜，今年也甜！」悠悠說。
肖敘跟在嬸子後麵，手裡拿著個東西，用布包著。他在石凳上坐下來，朝悠悠招手：「悠悠，來。」
悠悠跑過去。肖敘把布包打開——一隻木頭恐龍，巴掌大，雕得圓滾滾的，頭上有角，尾巴翹著，爪子磨得光滑。肚子上，刻著一輪小小的太陽。
「恐龍！」悠悠喊，「是恐龍！叔叔，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恐龍！」
「你書包是恐龍，蛋糕是恐龍，」肖敘說，「猜的。」
悠悠翻來覆去地看，忽然問：「叔叔，它找什麼？」
去年那隻小熊，肚子上刻著月亮，是找月亮的小熊。悠悠記住了。
「它找太陽，」肖敘說，「找累了，就下來陪你。」
「那我給它起個名字，」悠悠認真地說，「叫太陽！」
「好，叫太陽。」肖敘說。
我站在廊下，看著。去年，他給悠悠一隻找月亮的小熊。今年，他給悠悠一隻找太陽的恐龍。
熊找月亮，恐龍找太陽。
他把他能給的白天黑夜，都雕給悠悠了。
傍晚，蛋糕擺上桌。徐硯關了燈，點著四根蠟燭。火苗一跳一跳，映著悠悠的臉。他閉上眼，認真想了一會兒。
「許的什麼願？」我媽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悠悠說，頓了頓，「但是我要說！」
大家都笑了：「那你說。」
「我想讓全家明年還在一起過生日！」悠悠喊，「叔叔，你明年還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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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靜了一下。
肖敘說：「來。年年都來。」
「拉鉤！」悠悠伸出小拇指。
肖敘蹲下來，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悠悠喊。
「嗯，一百年。」肖敘說。
大家笑。嬸子也笑，笑著笑著，眼睛往旁邊看。我沒看清她看哪兒，就看見她低頭，擦了擦眼角。
「嬸子，」我說，「怎麼了？」
「沒怎麼，」嬸子擺擺手，笑，「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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