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別告訴敘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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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開了。巷口的梧桐，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落一地。
悠悠上了中班，早上送他去幼兒園，他背著恐龍書包，神氣得很：「媽媽，老師說，中班是大孩子了！」
「是大孩子了，」我說，「大孩子要自己係鞋帶。」
「我會！」他蹲下去，認認真真地係，打了個蝴蝶結，歪的。我沒糾正他，拉著他的手，往巷子裡走——今天周五，我媽說蒸了桂花糕，讓我回來拿。
路過嬸子家院子門口，我往裡看了一眼。嬸子正蹲在牆根拔草，聽見動靜，抬起頭：「阿意來了！進來坐！」
「嬸子，您歇著，」我說，「我拿完糕就走。」
「不忙不忙，」嬸子站起來，「你等著，我給悠悠摘幾個石榴。今年結得可好。」
她轉身去夠牆邊那棵石榴樹。踮著腳，胳膊伸出去，忽然，她整個人頓住了——手扶著樹乾，肩膀一聳一聳的，喘。
「嬸子！」我趕緊進去，扶住她，「怎麼了？」
「沒……沒事，」她擺擺手，緩了緩，「蹲久了，起來猛了，頭暈。」
她說著，已經順過氣來，衝我笑了笑：「你看你，大驚小怪的。石榴夠不著，算了，改天讓敘敘摘。」
我看著她。她臉上笑笑的，可嘴唇有點白。
「嬸子，」我說，「您要是不舒服，去醫院看看。」
「看什麼看，」她說，「我好著呢。走吧，進屋坐。」
晚上，我把桂花糕給悠悠吃，他吃得滿臉都是渣。徐硯值班回來得晚，我坐在客廳，翻來覆去地想白天的事，越想越不放心。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巷子。這次是我媽讓我給嬸子送一袋新米。
院子裡沒人。門虛掩著，我喊了兩聲：「嬸子？嬸子？」
沒人應。我推門進去，聽見裡屋有動靜。嬸子背對著門，站在床頭櫃前，低著頭，正在往手心裡倒什麼。她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手裡攥著一個小藥瓶，是那種深棕色的小瓶子。
硝酸甘油。
去年入冬複查那天，肖敘從藥房拎回來的，就是這樣的瓶子。
「嬸子。」我說。
她愣了一瞬，很快把瓶子塞進抽屜裡，順手關上：「阿意來了。新米啊？放廚房就行。」
「嬸子，」我走過去，「您什麼時候開始吃的？」
「什麼什麼時候，」她笑，「就備著嘛，不是說以防萬一嘛。」
「我看見了，」我說，「您剛才倒了兩粒。」
她不說話了。半晌，她坐下來，歎了一口長氣：「阿意，嬸子跟你說實話——就這陣子，夜裡心口有點悶，白天乾點活，就喘。吃了藥，能緩過來，管用。」
「那您該去醫院。」我說。
「去什麼去，」她說，「王主任的藥，我吃著呢，這不挺好？阿意，你聽嬸子的——這事兒，你別告訴敘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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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
「他剛安頓下來，」嬸子說，「公司那邊一攤子事，天天對著電腦開會。我這要是鬨一回醫院，他又要請假，又要開車接送，又要守在病床邊。他這輩子，淨忙活別人了。我幫不上忙，不能再拖他後腿。」
「您這不是拖後腿，」我說，「您這是……」
「阿意，」她打斷我，「嬸子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事。就這一件——別告訴他。他要是知道了，又要整宿整宿睡不著。他睡不好，比我自己病著還難受。」
我看著她。她七十多歲了，頭發白了大半，可眼睛還是亮的，帶著點笑，像是求我，又像是哄我。
「嬸子，」我說，「您答應我，不舒服，藥別停。」
「不停，不停，」她笑了，「我惜命著呢。我還要看著悠悠上小學呢。」
我出了院門，站在巷口，風一吹，桂花落了我一頭。我掏出手機，給徐硯打電話。
「阿意？」他接起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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