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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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也沒睡好。翻來覆去，天快亮才眯著，五點就醒了。我翻了個身，徐硯也醒了。
「幾點了？」他問。
「五點半。」
「走吧，」他說，「早點去。」
我沒想到他會起來。他調休，本可以多睡會兒。
「你不用去，」我說，「我陪著就行。」
「昨天說好了，今天去接班。」他說。
他沒再多說。我看著他穿衣服，想，他說話不算大話，但說出來的，每一句都算數。
到醫院的時候，天剛蒙蒙亮。走廊裡，肖敘坐在長椅上，靠著牆。他守了一夜，外套皺巴巴的，下巴上冒了青茬，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看見我們，站起來：「徐醫生。」
「你去睡會兒，」徐硯說，「我守著。」
「等做完。」肖敘說。
徐硯沒再勸。他知道勸不動。
七點半，王主任來了。他把肖敘叫到辦公室，攤開片子：「你媽的支架，放了快兩年了。這回造影，我看看裡頭的情況。要是有問題，當場就處理，不用再開一刀。」
「您做主。」肖敘說。
「簽個字吧。」王主任遞過單子。
肖敘接過筆，在「家屬」兩個字旁邊，簽下自己的名字。他簽得很快，筆尖卻頓了頓，才落下去。
「別緊張，」王主任說，「小手術。」
「嗯。」肖敘說。
八點，嬸子被推進造影室。平車經過走廊的時候，她看見我們，招了招手。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腕上戴著住院手環，頭發有點亂——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攏得齊齊的。
「媽，」肖敘跟上去，「別怕。」
「我怕什麼，」嬸子笑，「睡一覺就出來了。你臉色不好，等會兒去吃點東西。」
「嗯。」肖敘說。
肖敘伸手，把她鬢角的頭發攏到耳後。嬸子沒說話，把臉別過去。
平車進去了。門關上。走廊裡安靜下來。
肖敘在長椅上坐下來，又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他坐不住。
「坐著吧，」我說，「一會兒就出來。」
「嗯。」他說，坐下了，眼睛卻一直盯著那扇門。
我媽打電話來，問我：「你嬸子進去了沒有？」
「進去了，」我說，「還沒出來。」
「出來了給我說一聲，」她說，「你嬸子那人，一輩子不求人。她躺在那上麵，我心裡……」她沒說下去。
「嗯，」我說，「出來我就告訴您。」
掛了電話，徐硯拎著三杯豆漿回來。他把一杯放在肖敘旁邊：「喝口熱的。」
肖敘沒動。過一會兒，我看見他拿起來，喝了一口。
九點半，門開了。王主任先出來，口罩摘了一半：「擴開了。」
肖敘站起來，沒說話。
「支架裡頭有一處窄了，」王主任說，「我用球囊擴開了，血流恢複了。不用再放支架。住院觀察幾天，調調藥，就能出院。」
肖敘站了兩秒，才說：「謝謝您，王主任。」
「謝什麼，」王主任說，「老姐姐福氣好。」
他又說：「可她的血管，一年比一年脆。以後一年一查，不能再拖。」
「記住了。」肖敘說。
他低下頭，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嬸子被推出來的時候，半醒著。肖敘跟到病房，幫護士把她抬上床。她睜開眼，看見他，含含糊糊地說：「做完了？」
「做完了，」肖敘說，「好著呢。」
「我就說嘛，」嬸子說，「沒事。」
這話，她常掛在嘴邊。今天，換他說了。
她說著，又睡著了。肖敘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坐下來。我看著他的背，那件皺巴巴的外套，肩膀的地方，慢慢鬆下來。
「你去睡會兒吧，」徐硯說，「嬸子這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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